| 房间里飘散着淡淡的木犀沉香的味道,原本就很精致的布置,如今越发显得清雅了。 低垂的芙蓉帐里,我懒洋洋的倚在床榻之上,轻轻用手指梳理着身边伊人如云般的秀发。 婉儿像猫儿一般乖巧的蜷在我身边,俏丽的面颊上红晕宛然。她羞涩的看了我一眼,用口噙了一颗葡萄,含羞带怯的偎过来。 看着她精致小巧的五官,微微颤抖的浓密睫毛,我不由在心中赞赏不已。这样一个可人儿,我竟然没有早些发现,让她独处寂寞了那么久,实在是让人心痛的憾事。 我怜惜的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吻住那粉色樱唇的同时,手已经悄然向下面滑过去。。。。 这么缠绵的时刻,偏偏就有不速之客来惊扰我们的好梦。只听碰的一声巨响,两扇红木门被人粗鲁的一脚踢开,隔着纱帐,我隐约看见一个提着剑的青年男子从门口闯进来。 看看婉儿忽然变得一片煞白的脸色,我叹了一口气,已经猜到这个人的身份了。如果没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落霞山庄的二少庄主韩煦。对了,他同时也是婉儿的丈夫。 看韩煦提剑的架式,若是准备杀我倒也罢了,若是连婉儿这样的佳人也要杀,那实在是一件煮鹤焚琴,暴殄天物之事。 韩煦看来是气疯了,那么宽敞的房间,他居然两步就跨了过来,一边怒吼着,“我杀了你们这对野鸳鸯。。。。。。”一把就将纱帐撩起来。啧,这么粗鲁的举动,真不符合堂堂落霞山庄在武林中的身份。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所以我只来得及拨了拨有些散乱的长发,然后在两人照面的时候对着他微微一笑。 然后韩煦怒气盈然的眼神突然变得迷茫怔然。只听啪的一声,他手中的剑掉到了床下。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很满意。想我沈宜的俊美容貌举世罕见,韩煦虽然长得也算是秀美,见了我之后自惭形秽当然是免不了的。 韩煦对着我发了半天呆,终于回过神来。我微笑着看着他,且听他要说什么。 韩煦满脸惊艳之色的看着我,“世间竟有如此尤物。。。。。。” 尤物? 尤物?! 他竟然称我为尤物?! 我的脸色顿时一沉。该死的韩煦,竟然将这种形容女人的词汇强加到我这个男子的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想起身的时候,婉儿洁白的娇躯颤抖着靠近过来,她无助的眼神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我忽然有些不忍,于是轻轻吻了吻她毫无血色的朱唇,低低安慰道,“我会回来找你的,等着我。” 安抚完婉儿,我一抬头,忽然看到韩煦满脸见了鬼的神情瞪着我,“你。。。你吻她。。。难道你。。。你是男人?” 我叹了口气,干脆掀了棉被站起身来,拿起散落在一边的里衣,答道,“我是不是男人,韩二公子不妨看清楚点。” 方才我和婉儿在香榻之上缠绵,自然是没有穿衣服的。着衣的时候韩煦若是要看就让他看去,反正以我如此修长合度的完美身体,只会让看的人自卑。 优雅的系上丝绦腰带,用墨玉环扎起及腰长发,我缓缓走过一直呆立的韩煦身边,回头看他一眼,无奈摇摇头,递过去一张丝织帕子。 韩煦愣愣的接了,问道,“做什么?” 我指指他的脸,“你流了好多鼻血。” 他慌忙捂住了鼻子,狼狈的用袖口胡乱擦去血迹。 耐心的等待他收拾好了一身狼狈后,我微微一笑,拱手道,“韩二公子,我是沈宜。” 韩煦脸上的表情好像突然被蛇咬了一口,一会青一会白,实在是有趣的很。 过了半天,他一下跳了起来,大吼道,“沈宜?你就是那个×××的沈家的后人沈宜?” 我顿时不高兴了。 不是沈家的后人,我能姓沈么?韩煦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辱骂沈家,我今天一定要给他点好看。 偏偏韩煦还冲过来,一把揪起我的衣襟,对我吼道,“我早该想到,除了那个该死的采花世家,还有哪里能出像你这样嚣张的采花淫贼?” 他这样一说,我又不高兴了。 想我沈宜风流潇洒,凡遇到美人落难,必然会援手以助之,筑金屋以藏之,不仅继承了我沈家怜惜美人的一贯传统,更将其发扬光大,连我老爹都对我窃香之风雅脱俗激赏不已。这韩煦居然将我归结到下九流的“采花淫贼”之类? 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煦虽然岁数不大,不过身为落霞山庄的二少庄主,武功也算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若论单打独斗,我虽然不弱于他,却也讨不了什么好去。所以要教训他,还得另想办法。。。 我垂头看看他揪着我的衣襟,又抬起头来,如水双眸默默注视着韩煦的眼睛。韩煦也不甘示弱的瞪回来。如此近距离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脸忽然渐渐红了,又过了一会儿,他揪着我衣襟的力道也轻了,眼神有点游移不定。 我暗自一笑,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趁韩煦心神不定的时候,我突然点住了他七八处穴道,然后夹起他,轻飘飘的掠出婉儿的卧房,一直来到后院的荷花池边才放下来。 一眼扫过去,果然看见韩煦满脸的懊恼不甘之色。我嗤的一笑,低声道,“你答应我不喊出声,我便解了你的哑穴。答应眨右眼,不答应眨左眼。” 韩煦瞪了半日,还是眨了眨右眼,算他识时务。我也不食言,挥手拂开了他的哑穴。 韩煦一张口便想大骂,忍了半日终于忍下去,低声怒道,“沈宜,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跑到这里来勾引我的女人,你就不怕我落霞山庄报复么?” 唉,老套的问题。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这样问我呢?我坐在他旁边,懒洋洋的回答道,“来都来了,做也做了,你说我怕不怕?” 韩煦气的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怒道,“现在我未追究你,你却挟持我做什么?” 唔,这个问题还不错。我俯身看了他半日,对他嫣然一笑。 然后我站起身来,一脚把韩煦踢进结了一层薄冰的荷花池去。 这荷花池极浅,水只有半人深,下面全是沉淀的淤泥,我这一脚的力道刚好让韩煦半个身子陷进淤泥中,只露出胸口以上部位在水面之上。 看着韩煦像个木桩子似的僵立在水中,我蹲在池边笑道,“韩二少爷,冬天偶尔浸浸冷水的感觉还不错罢?” 韩煦脸色一阵发青,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只听他咬牙切齿的道,“沈宜,解开我的穴道,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嗤的笑出声来,解开他的穴道让他来抓我么?我又不是傻子。 一阵冷风吹过去,韩煦的身体忽然打了个哆嗦,看来真是冻的不轻。 我笑吟吟的蹲在池边看了他半天,见他明明冻的发抖却还是张牙舞爪的表情,忽然想起以前养的一只波斯猫来。想不到这韩煦看久了还是满可爱的。 于是我问他,“韩煦,你今年多大了?” 韩煦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出这个不相干的问题来,很老实的回答道,“20岁。” 唔,没我大,岁数正好。 于是我温柔的对他说道,“你的长相我很喜欢。如果你以后愿意跟着我,我就解了你的穴道。” 韩煦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冻的发青的脸上忽然轰一下涨的通红,颜色转变之大倒把我吓了一跳。他结结巴巴的对着我吼,“你。。。。。你这个无耻的采花大盗!不仅对女人下手,竟然还对男。。。男人。。。” 唉,没有接触过沈家教育,这个小孩的思维果然有偏差。 我耐心的开导他,“凡美人者,指的仅仅是美丽的容貌,并不关其他。在我看来,天下人只有美与不美之分,又何关性别?” 韩煦的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大。我惋惜的摇摇头,看来要他接受这样的想法还需要些时日。既然他一时半会不能接受想法的改变,那么就先以行动来实践罢。 在他惊恐的注视之下,我将他水中的身体揽过一点来,自己也凑过去,闭上眼,柔柔的吻上他冰凉的双唇。 实在是。。。很柔软甜美的触感。我怕吓坏了好孩子,没有深入进去,只是沿着唇形细细吻了一遍,浅尝辄止。然后我满意的抬头看了看韩煦的表情。 一片呆滞。。。。。。 看来我还是吓坏他了。 我有些懊恼。想我沈宜游戏花丛三年,一向只有美人对我投怀送抱,却从来没遇上过这种死表情。如此丢脸的事要是传出去,实在是有负沈家的列祖列宗! 看看水中瑟瑟发抖的他,我心里忽然一软,算了,又何必折磨这样可爱的清秀人儿呢?不同意也罢,还是把他拉上来吧。 正想伸手去拉他,我忽然看见韩煦盯着我的眼神里几乎冒出火来。 韩煦咬牙切齿道,“沈宜,今日你如此污辱于我,不仅落霞山庄与你誓不两立,我大哥也决不会放过你!” 我倒是一怔,好端端的,韩煦提他大哥做什么?低头想了想,韩煦的大哥。。。自然也是姓韩。。。 我忽然暗道一声糟糕。 在江南待久了,我居然差点忘记纵横北方黑道的麒麟社的大当家,就是这落霞山庄的少庄主韩玄。 想起麒麟社在北方的势力,我暗自叹了口气,今天这个梁子结的不小。看来最近莫说这长安,只怕北六省都不能待了。 韩煦哼了一声,傲然道,“姓沈的小贼,知道后悔了罢?把小爷穴道解了,乖乖束手就擒便罢,否则。。。哼,我会叫你后悔生出来!” 我本来的确是准备拉他上来的,可是我这个人有个脾气,天生吃软不吃硬,你若当真好言相求倒也罢了,韩煦这样的说话让我听起来不舒服的很。 于是我伸过手去,重新点了他的哑穴,然后又揽住了他,微笑着道,“韩煦,我发现我真的很中意你。。。” 韩煦本来得意的脸色顿时一片发青。 好像是刚才的重演一般,我很慢很慢的俯身凑过去,在他惊骇的眼神中又吻上了那冰冷湿润的双唇。这次我可不客气了。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放开他,看着他绯红着双颊,喘得像一头快死的牛,笑道,“我的技术还不错罢?” 韩煦的目光狠狠的射过来。看来刚才用波斯猫来比他是比错了,他应该是头小狮子。只可惜牙还没长全就这么凶悍,实在是不好。 给他点什么教训呢。。。。。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打量了荷花池几眼,再看回他身上,温柔的问道,“你很冷么?” 韩煦的脸色忽然又有点发青了。 我笑吟吟的蹲在池边,伸出洁白素长的手,轻轻拍了拍韩煦的肩膀。本来是胸口露出水面的韩煦,现在就忽然又矮了一截,整个人只剩头部以上悲惨的露在水面上。 我仔细前后看看,满意的笑了笑,拍拍手道,“我要走了,以后再来拜访韩二公子。” 直到从围墙翻出去的时候,我还能感觉道两道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我的后背,不用说也知道是谁。我不由在心里暗笑两声。想和我斗?韩煦你还差的远呢。 回想起唇上那温润柔软的触感,我下定了决心。赌上沈家采花世家的名声,我沈宜一定要让这株带刺的名花心甘情愿的归入我的百花园。 唔,不过韩玄的确不好惹,当前最好还是先出北六省,到南方去避避风头。 ××××××××××××××××××××××××××××××××××××× 十日后。我踩着碎雪走进汴梁城。 随便进入一家不大不小的酒楼,点了几样小菜,我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留心听着周围几个江湖人的高谈阔论。 果然,这几天最轰动的大事莫过于称霸北六省的麒麟社与江湖三大剑庄之一的落霞山庄联手发出武林通缉令。至于通缉令中写明要生擒的那个人么,自然是区区在下了。 那个大汉说到精彩处,兴致高昂,满面红光,仿佛我是如何的同韩二公子的小妾搭上的,全都被他亲眼看去了。 我也懒得生气,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一边剥了一颗盐水花生放进口中。 就当听书好了。 这种被通缉的事发生一次两次倒也能让人头皮发麻,但如果谁像我这样三年内被人下了十几道武林通缉令,又被黑白两道联手追砍了五次,最后还能好端端的坐在酒楼里吃花生,任是谁都不会太紧张了。 想当年老爹笑傲江湖的时候,一手执美酒,一手执美人,任凭身后烟尘滚滚,追杀震天,却还不是过得有惊无险,潇洒自在。 若没有几斤几两,我沈家如何称得上是采花世家? 精彩的评书听完,我继续无聊的吃着花生,望着外面大街上人来熙往。看了好一阵,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此刻居然在这里。 那天连夜飞驰出长安时,我想了众多去处,杭州,金陵,长沙,甚至蜀中,偏偏没想过来汴梁。 江湖上谁不知道韩玄韩大当家的麒麟社总坛就在汴梁城外十里的乌角岭上,我既被韩玄下了通缉令,若是在麒麟社总坛脚下被撞破了身份,岂不是自己找死么? 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淡酒,我回想起这十日的经历,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想来,是我不得不来。若再往南走,只怕没出北六省,就被捉个正着,到时候只怕想死都死不成。 早就听说韩玄的手段厉害,以前因为鲜少来北方,只是听听而已,这次我算是见识到了。凭他在北方的势力,居然在第二天就封锁了长安附近方圆五百里的地盘,无数的巡逻小队在村镇间来来回回,凡是陌生面孔一律盘问,可疑的就捉起来,差点就没掘地三尺看我是不是埋在里面。 以前也不是没有被追杀过,却从来没有一次规模有如此浩大。单单为了我沈宜一人,韩大当家这次给的面子也未免太足了,有点消受不起。 正望着外面的街道发呆的时候,眼角忽然瞥见胖墩墩的掌柜向我这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麒麟社的彪形大汉。 我装作没看见,直到那掌柜走近才转过头来。一问之下,果然是为了我头上带着的黑色斗笠的缘故。 看看那一左一右两个大汉,我慢吞吞的把斗笠摘下来,“小弟是因为破了相,自觉相貌丑陋才遮起来的……” 那两个人仔细看着我的脸半天,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其中一个人说了句“得罪”,居然伸手在我脸上摸有没有人皮面具。我也老老实实坐着,随他查去。 沈家家传的易容术若是这么容易被查出来,那我还用在道上混么? 折腾了一番查完了,那两个人又开始盘问我的来历去向,来这汴梁何事。我早就备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也不怕他们来问。 查完问完,其中一个大汉居然掏出份花名册来,把我报出的身份来历仔细记录下来,最后道,“最近上头在查一个采花贼,如果你不小心被麒麟社的其他兄弟们抓了,有这个记录做凭证,也好放出来。” 我皮笑肉不笑的目送他们离去。我若是被抓,只怕不死是放不出来了。 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异乡的陌生人,我居然没被带走盘查,至少说明来汴梁的决定是对了。韩玄对脚下的汴梁城的管控,果然比长安附近要松的多。 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越是安全,这汴梁岂不是最好的藏身之地? 心情大好之下,我笑吟吟的付了帐走出门去,没想到抬眼就看见对面墙上贴了一排的黄榜通缉令。 看那鲜艳的色泽,肯定是新贴的。唔,这么铺天盖地的架式,除了是我的通缉令还能是谁? 虽然一路看见了无数这样的黄榜,我却始终没有仔细看过,顿时好奇心大起,想看看这张通缉榜上的画像水平如何。于是我便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我不由大怒,心中一把无名火直冲上脑。 我沈宜的花容月貌怎么被画成这个鬼样子!若真是长的这副呆滞神情,我还配去窃香么?只怕不用别人通缉,我就会冲回家去,对着沈家的列祖列宗大哭三声,然后动手勒死自己算了! 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沈家家训第一条便是:貌如无盐者,非我沈家人。 这句话我从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听起,到现在十几年了,早就在心里扎了根。如今这画像犯了我的大忌,我能咽的下这口气么? 再看一眼,见榜上写着麒麟社悬赏万两白银,我冷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麒麟社财大气粗,悬赏万两是罢?好,今夜我就上乌角岭,搬空它的银库! 远处隐约传来了打更人的锣声。 三更时分,夜色深沉,是劳碌了一天的人睡的最沉的时刻,也是夜行人行动的最佳时段。 我一身夜行服饰,悄然无声伏在房顶的青瓦之上。 乌角岭纵然被江湖人称作是龙潭虎穴,但麒麟社的建筑占地如此广阔,若是有一两个身手好的人想要混进去绝不是太大的难事。只不过一般做无本生意的大盗都被乌角岭的名号吓怕了,宁愿去盗皇宫大内的银库,也不敢来乌角岭摸一块石头下去。 我趴在屋顶上,观察着底下来回穿梭的护卫。 独脚大盗们不敢做的事,我敢。麒麟社既然嫌银子多没地方使,我便帮他们搬一点走。 梁上君子之事我生平还是第一次做,说句实话,情形和采花的时候差不多。潜伏,踩点,避开护卫,看准时间穿入房内,如此而已。所不同的只是这次的房间不是美人的香闺,而是麒麟社的银库。 我本来还带了几个麻袋准备装银两,如今看来倒显得是我小家子气了。 银库内没有几锭银子,有的是一叠一叠的千两银票。如此方便盗贼的良苦用心,我又怎么能不体谅呢? 所以我把看的到的银票都拿走了。粗粗估一下,大概有八十多万两。 我四顾一下变得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不好。圣人有曰:来而不往非礼也。沈家的人怎么可以做这种有辱斯文的事情呢?我既然拿了麒麟社的东西,自然也是要留下点东西来方才公平。 所以,作为交换,我在银库内留下了一笺小字,题曰, “沈宜以一人之力,生平惟愿护尽天下之花。然惜花护花之举开销甚巨,故此向麒麟社借银八十万两,归期不定。” 这下我可以安心的走人了。 ※ ※ ※ ※ 又过了半个时辰。 我低伏着身体,施展开身法,悄无声息的飞掠过又一片走廊。 在麒麟社的庄院里已经转了几圈了,却还没找到来的路径。虽然不想承认,不过看来确实是…迷路了。若是几十座一模一样的假山楼阁摆在你眼前,你能分的清来路么? 如今我有点相信这龙潭虎穴的说法了。当真是进的去出不来。回想起来,方才居然被我顺利的找到银库,实在是一件大大侥幸之事。 迷路的时候你会做什么?自然是找人问路了。 我特意挑了一处看起来很清幽的别院。通常这种别院是给内眷住的地方,人迹少至,这样我下手问路也方便点。现在这个别院的长廊里居然孤孤单单坐了一个发呆的人,简直是再妙不过的事。 我悄无声息的蹑行过去。 那人只怕是发呆发的久了,也是太过于相信麒麟社的防御,居然在我扣住他腰间穴道的前一刻才突然发觉,惊惶的回过头来。 一照面之下,我和他顿时面面相觑。 居然是韩煦! 我怎么也没料到,我这几天思念不已的韩煦,居然会出现在离长安几百里外的地方,坐在乌角岭麒麟社的长廊里发呆。 见韩煦像看见了鬼似的死盯着我,满脸惊慌不信之色,我忽然嗤的笑出声来。 当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不是冤家不聚头。想必韩煦也是怕我再找他,特意躲到他大哥的麒麟社来,不料阴差阳错,居然还是让我撞上了。 我越想越好笑,最后干脆靠在他的肩上,笑的浑身发抖。 韩煦啊韩煦,你居然连着两次落在我手上,这岂不是天意?我已经放过你一次,若这次再放过你,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等我趴在他肩头笑够了,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了韩煦恶狠狠的目光直瞪过来。几天不见这种目光,还真是怀念的紧。 对着他恼怒的眼神,我粲然一笑,凑近他耳边,低声问,“想我么?”问完,我轻轻的咬了一下他小巧的耳垂。 果不其然,韩煦的脸顿时轰得涨的通红,几乎能冒出热气来,看得我差点笑倒在地上。 真是个纯情的好孩子。 我想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以我的力气,抱起一个两个人来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我抱起的向来只有娇柔纤细的女子,韩煦虽然长相秀美可爱,可他是体形和我差不多的男人,所以我当然不会抱他回房间。 我捉起他的手,把他拉进房去,和他并肩坐在床上,柔情似水的看着他。 唉,可怜的韩煦,脸色都吓白了,与我相伴相栖有这么可怕么? 我便如那日在荷花池边一样,低声道,“你答应我不喊出声,我便解了你的哑穴。答应眨……” 话还没说完,韩煦就拼命的眨右眼。 啧,居然随意打断别人的话语。我沈宜看中的人怎么可以有如此粗鲁的举止呢? 我对他柔声道,“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答应眨左眼,不答应眨右眼。” 韩煦的脸色顿时又是一片发青,盯着我的眼睛里满是恳求之色,只是苦于说不出话来。 我装作没看见,慢条斯理的解开他的衣带,退去外衣。伸手去解他颈项处衣扣的时候,一滴冰凉的液体忽然滴在手上。 韩煦居然哭了。 我皱皱眉,低声道,“你哭什么?跟着我很委屈么?” 韩煦干脆闭起眼睛,泪水一滴滴从眼角落下来,反倒哭的更厉害了。 我叹了口气,拍开了他的所有穴道。 韩煦缓缓坐起来,满脸疑惑的问我,“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坐在他身边,低低道,“我知道以我的出身,和你在一起是委屈了你。只是……也许你不信,但我自从那日见了你,一颗心里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人了…” 韩煦楞了半日,迟疑道,“你说的…是真的么?” 我垂着头,轻声道,“若非为了你,我又何苦冒死来这乌角岭……唉,你既不愿,就算是我的痴心妄想好了,我走了。” 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还没到门口,韩煦忽然自背后一把抱住了我的腰,急急道,“别走!” 上钩了。 我背着他,暗自一笑。自我出道至今三年,凡看中的美人,还没有一个不是心甘情愿跟着我的。韩煦这朵带刺名花看起来倔犟,最后还不是舍不得我? 韩煦把我转过去面对他,红着脸捧起我的面颊。我眨眨眼睛,原本明亮的双眸里顿时一片雾气迷朦。 韩煦结结巴巴道,“其实…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时,我也喜欢上你了…” 我望着他绯红着的双颊,浅浅笑了笑,随即拉他躺回榻上,开始解他的白色里衣。 这么近距离看去,他的皮肤好光滑细致。 一笑之下,韩煦又失神了半晌,喃喃道,“你向来游戏花丛,见过天下那么多美人,你自己又长的这么美,我本来一直以为你在玩弄我……原来你、你竟然对我是真心的么?” 原来刚才困扰了他半天竟然是这种蠢问题。 我俯下身去,温柔的吻着他光裸的纤细肩胛,含情脉脉的语调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么?我当然是…” 说了半句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声音,冷冷接道, “他当然是玩弄你。” 韩煦听到那个声音,脸色忽然一白,失声道,“大哥!” 天! 我呻吟一声,顿时倒在韩煦身上。 这下死定了。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一个人陷在乌角岭里,外面是黑压压的麒麟社人众,眼前的是韩玄韩大当家,如果还负隅顽抗,岂不是天下最傻的傻子? 所以我束手就擒,乖乖的被捆成了个粽子丢在地上。只可怜了我精心保养的一头秀发,也跟着沾了无数地上的灰尘。 我正在心痛散在地上的青丝,下颌忽然一痛,脸被硬抬起来,正对上韩玄蕴满肃杀之气的阴霾面容。 我看看韩玄,又看看旁边的韩煦。这两兄弟的感觉相差满大的,若单说长相,倒也勉强看的出几分相似。只不过韩煦年纪尚轻,脸部线条柔和圆润;而韩玄轮廓瘦削,线条分明,显然是成熟男子的相貌了。 平心而论,以我沈家的审美论而言,两人都可列入美人范畴。只不过我个人比较偏好韩煦这样的秀美少年,对韩玄这种成熟男子没兴趣。 正在打量着,头皮忽然一阵剧痛。韩玄那个混蛋,竟然如此粗鲁的对待我的头发! 韩玄坐在我面前,松开我被蹂躏至不成形的散乱长发,冷冷道,“沈宜,你好大的胆子。” 我心里一阵火起,也是冷冷道,“我的胆子向来很大,你竟不知道么?” 韩玄听了,居然微微一笑,自己靠回太师椅上,淡淡道,“煦儿,把他杀了。” 我被吓了一大跳,转眼去看韩煦。韩煦似乎也是吓的不轻,鼓足勇气开口道, “大哥,不知沈宜他犯了什么必死之罪…” 完了。什么不好说,偏偏问这句,我顿时无力的闭上眼睛。我怀里的八十万两银票还不算必死之罪么? 果然,韩玄冷笑着掏出我留在银库的那张信笺,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出来。读到“借银八十万两”的时候,韩煦已经满脸绝望之色。 韩玄慢慢读完,不无讽刺的问我,“沈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了想,道,“有。” “哦?有何遗言,不妨说说看。” 我叹了口气道,“既然借了贵社八十万两银子,如今我如数归还便是。” 看着韩玄愕然的神色,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想笑的冲动,可是自己还不想这么早死。 所以我用诚挚的眼神看着他,道,“借据上写明了归期不定,那我便今日借,今日还。银票都在我这里,韩大当家不必客气,尽管拿去。” 看着韩玄蓦然变得黝暗的眼眸,我又小心的加了一句,“如今债务已清,不知道韩大当家可以放我走了么?” 韩玄盯了我看了半日,居然大笑起来,道,“有趣,有趣的很。” 他笑容忽然一敛,冷冷道,“纵使这件事就此揭过,我却还是饶不了你。你今日私闯乌角岭,按我麒麟社的规矩,应该废了武功,尔后昭告江湖,由你的仇家将你领去,自行处理。” 麒麟社这个规矩,我倒是听过的。把被擒获之人交给他的仇家,实在是狠毒无比,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阴损招数。 我叹道,“韩大当家,我的仇家满江湖都是,你倒是把我交给谁去?” 韩玄淡淡道,“无妨,我们只管把人交出去,至于其他的事,让你的仇家们自行商议解决。” 我只觉得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苦笑道,“与其这样,我倒宁愿韩大当家把我杀了,来了多少仇家,便分成多少块给他们,这样倒还干脆一点。” 韩玄上下看看我,忽然笑了笑道,“虽然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我们麒麟社的规矩向来如此,也只有请你包涵了。” 我在心里把他骂了狗血淋头,正在绞尽脑汁构想脱身之辞的时候,韩煦忽然走到韩玄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韩玄愣了愣,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韩煦看了我一眼,红着脸道,“大哥,饶了他罢,他…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咦咦?我忍不住回瞪了韩煦一眼。我知道你在帮我,可是你说反了罢? 韩玄听到韩煦的说话,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抖,几滴茶水立刻溅了出来。他一脸的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韩煦红着脸,坚定的又说了一遍。 韩玄的表情顿时也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一阵发青一阵发白。 我在旁边看了,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本来还不容易看出他们是兄弟,现在看他们两个变脸色的速度,唔,果然都是韩家的人。 正闷笑到喘气的时候,一个磁杯忽然砸过来,里面滚烫的热茶有几滴溅到我脸上,痛的我一缩。 该死的韩玄。 不过瞬间,韩玄已经恢复了原来的神态,面无表情的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韩煦不敢抬头,轻声道,“七个月了。” 我不由暗自摇头。韩煦的历练太少了,这么心虚的举动,岂不是明白告诉人家你在说谎么?不过转念一想,在我看来他是心虚,韩玄看来却是羞涩,倒也正好。 韩玄看看韩煦,又看看我,沉着脸接着问道, “你们两个行房的时候谁在上面?”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真不愧是黑道的大当家,问题居然问的如此直截了当,佩服佩服。 然后我睁大眼睛,饶有兴味的看韩煦的表情。 可怜的孩子,明明连吻几下都脸红,还要回答大哥这样的问题,真是难为他了。 韩煦手足无措的在那里期期艾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字,“我。” 韩玄点点头,淡淡扫了我一眼道,“沈宜,若煦儿说的不是这个答案,你现在就已身首异处。” 察觉到他身上一闪而过的杀气,我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 当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韩煦犹豫着问道,“这么说,大哥是答应放过他了?” 韩玄皱眉道,“煦儿,他是个男子,又是沈家的人,配不上你。更何况他对你又是…” 我听了也是一皱眉,沈家怎么了?你韩家还配不上沈家呢。 只听韩煦咬牙道,“大哥,他对我如何我不管。若你杀了他,我就陪他一起死!”如此坚决的语气,连我都微微吃了一惊。他居然真的如此喜欢我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么? 韩玄挑了挑眉,缓缓又泡了杯茶,端着茶盏沉吟不语。 静静出了一会神,韩玄忽然对我道,“沈宜,我今日不杀你。但你出身于沈家,我不知道你人品如何,却也不放心将你留在煦儿身边。” 咦,莫非他是要将我逐出北六省么? 我有些疑惑,却听他接着对韩煦说道,“这样罢,过几日我有事要出门一趟,不妨就让他跟着我,我也好看看他的人品。若我觉得他配的上你,我便准你们在一起,否则就今生两不相见。如何?” 韩煦见事有转机,顿时喜形于色的站起身来。 韩玄又转过来对着我道,“沈宜,你的意下如何?” 我暗自哼了一声。他明知道我对韩煦只是一时兴起,却还假惺惺的拿出这套说辞来,只怕是要瞒过韩煦,背地里下手废了我。 脑中在瞬间飞过了种种念头,我开口对他道,“你先答应我,你不能出手杀我,当然你麒麟社的下属也不能。” 韩玄目光一闪,瞥了眼旁边的韩煦,微笑道,“那是自然。” “我虽跟着你,但我想做不想做的事情,你都不可以干涉我。” “可以。”韩玄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又笑了笑道,“沈公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妨都说了罢。” 我还能说什么?无论他打的什么算盘,也总比把我留在这麒麟社里的鬼主意要好的多。他既然答应不会自己动手杀我,半个月之内我还不能甩脱他么? 于是我对他假假的一笑,“能够追随韩大当家身侧,沈宜荣幸之至。” 千里洞庭,烟波浩淼,气象万千。 我和韩玄二人坐在岳阳城最出名的如意楼上。如意楼选的位置极佳,只需眺目望去,远处无垠碧水,点点白帆,尽收眼底。 韩玄今日看起来兴致很好,对着眼前美景不时击节而赞,我也懒得理他。 他赏了一会景,似乎突然注意到我的存在了,回过头来道,“沈宜,你向来吃的这么少么?” 我本来端了盏君山银针,正在慢慢细品着,听他说了头两个字,顿时一口呛住,差点把如此好茶尽数喷出来。 咳了半日,我偷偷向左右望去,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放下心来,苦笑道, “可不可以麻烦你不要把我的名字说的如此大声?” 韩玄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怎么,难道这岳阳城内也有你的仇家么?” 岂知是有,这个仇家还是本地的望族,在岳阳家大势大,若不是你韩玄要来这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跨进岳阳一步。 本来还在喝茶,这下心情更坏,连茶也不想喝了。 韩玄却夹了筷鱼肉放进口中,点点头道,“这洞庭银鱼天下闻名,如今一试之下果然肉质鲜嫩,美味无比。这样的名产,难道你竟不喜欢么?” 我在心里将他骂了千遍,无奈叹道,“你见过快死的人还有胃口吃饭么?” 韩玄哦了一声,讶道,“你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身上又并无恶疾,却怎的说快死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本来是没有事的,只是一进这岳阳城,就快死了。韩大当家若是看在令弟的面子上,就让我快点出城罢。” 韩玄浅浅啜了口茶,笑道,“我又没有绑住你的手脚,你若是想出城不妨出去就是,我又不会拦你。” 我深吸一口气,勉强把肚里的火气压下去,笑道,“只要大当家把血凝丹的解药给我,我自然是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绝不会再来碍你的法眼。” 韩玄也不答,只顾望着楼下的街道出神。看了片刻,他忽然问道,“你今天吃饱了么?” 我见他问的古怪,便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一看之下,顿时眼前一黑。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除了眼前的韩玄,就是霸居岳阳城内的纵横山庄少主齐昭晨。偏偏此刻我看到了他的脸出现在楼下。 过了片刻,只听咚咚脚步声传来,十几个人踏着木质楼梯,转上这三楼来,为首的锦衣人正是齐昭晨。 见他上来之后习惯性的扫视四周,我顿时低下头去,在心底喃喃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心中的祷告文还没有念完,只听到周围忽然一片长剑出鞘之声,齐昭晨走到我面前冷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来岳阳!” 完了,这小子的眼睛怎么这么利。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沙哑的嗓音对他道,“这位仁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只听齐昭晨又是冷笑了几声,道,“别以为你易了容就无人能识你。老实告诉你,就算你沈宜化成了飞灰,我也能一眼认出来!” 我暗自叹了口气。摆出这么一副深仇大恨的口吻来作什么?我只不过和他的未婚妻容儿相伴游了次扬州,又没有杀了他全家。后来容儿想要悔婚和我私奔,我不是没有答应么? 眼见齐昭晨挽了个剑花,摆出他家传绝技“潇湘剑法”的起手式来,冷冷道,“你还不拔剑?”看这阵势,这场好打是躲不过了。 我狠狠瞪了坐在那里喝着茶看好戏的韩玄一眼,对齐昭晨道,“你不要动,等我一下。”然后我立刻拿起筷子,飞速的扒了几口饭,夹了半条鱼极快的吃下去。 自从进了岳阳城我的胃口就不好,此刻再不补充点食粮,难道让我饿着肚子去和他打么? 半碗饭入腹,感觉好了些。我侧过头来,瞄了一眼犹自拿着剑以起手式站在原地的齐昭晨。他僵在那里作什么?没见过人吃饭么?看他嘴角抽搐的呆样子,怪不得容儿不愿跟他。 趁他还盯着我手中的筷子发呆的时候,我运起气息,瞬时向前飞掠出窗去,半空中蓦然折回落地,随手抢过一匹马,将原主人踢下来,自己翻身而上。眼角一瞄,已经看到十几个回过神的人跟在我后面追过来。 我暗自冷哼了一声,一抖缰绳飞驰出去。 我就这一条命,自己也是宝贝的很,别人想拿走没那么容易。既然躲不过,那就来罢,大不了今天豁出去拼一场就是。 掌灯时分,我蹒跚走回平升客栈。虽然整个后院都被我们包下了,但我路上还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撞见这满身血迹。 还未进院门,远远便看见主屋里的烛火映出韩玄的身影来。我顿时松了口气,还好他在这里,不用带着这满身的伤四处去找他了。 我有气无力的推开门,对韩玄道,“替我上药。”说完,我穿过他身旁,直直走到床边,一下便倒了下去。 身体还没有接触到柔软温暖的床缛的时候,忽然被人凌空揪住手臂提起来,肩上的新伤口被牵扯到,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只怕是伤口又绽开了。 我大怒的瞪着他,这该死的韩玄,还嫌我伤的不够重么! 韩玄抓着我,上下打量了半天,皱起眉头,冷冷道,“去打水,把一身血污洗干净了再回来!” 我顿时气结。 他居然嫌我不干净! 我沈宜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向来只有人迷恋我,还从来没有人敢嫌弃我! 一把甩开他的手,我恨恨的往外走。 要我洗干净是吧,那你慢慢就等着好了。 于是我打了半个时辰的水,洗了半个时辰,最后把头发擦干又花了半个时辰。 等我慢悠悠的重新晃进房间的时候,果然看见韩玄枯坐在那里,脸色一片铁青。 韩玄见我进来,冷笑道,“你这个澡洗的可够长的啊。” 我心平气和的解释道,“像我这样举世罕见的美人,沐浴的时间当然要比寻常人要多一些了。况且我既然奉了韩大当家的命令,更是花了心思,精心的打理自己,韩大当家怎么反倒如此不耐心呢?” 韩玄冷冷盯了我半日,却不说话。我早已暗自笑到腹痛。别看他表面一副冷静的样子,手上却是青筋暴出,只怕已经被我气个半死,说不出话来了。 韩玄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居然对着我微微一笑,道,“你今日伤的不轻,还不过来让我替你上药?” 我见了他冷森森的笑容,忽然觉得有点不妙,转口道,“这几日都劳烦你了,实在过意不去的很。今日这些伤都是皮外小伤,麻烦韩大当家把药给我,我自己敷上就行了。” 嘴里说着,我便伸手过去拿桌上的青色小瓶。 韩玄本来没什么反应,我的手已经碰到小瓶的时候,他忽然摇了摇头道,“不好,还是我替你上药罢。” 我暗道一声不好,立刻抓起小瓶向门口冲过去。离门仅仅两三步之遥的时候,韩玄忽然鬼魅似的出现在眼前挡住我的去路,冷冷笑道,“你自己趴上床去还是我把你扔上去?” 那个夜晚,唉,不提也罢。 我受的伤虽然不轻,却也不重,不过被韩玄上了一次药之后,顿时小伤变大伤,痛的我死去活来。 此仇不报非君子,韩玄你给我等着,这笔帐我记下了! ※ ※ ※ ※ 趴在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个回笼觉,醒过来时已是下午时分。 甫一睁眼,耳边已经传来韩玄隐含怒气的声音,“你今天为什么又不吃饭?” 唉,为什么每日第一个看见的人都是他?害的我整天都没兴致。 我瞥了几眼桌几上原封未动的素粥小菜,叹道,“我不是说过了么,这么粗陋的食物,叫我如何入口?” 韩玄冷笑道,“看不出你还真是好气节。接连两天粒米未进,你当真想饿死自己么?” 笑话,我怎么舍得饿死自己? 我立刻道,“我想吃五香斋的银针鸡片,八宝坊的桂花蜜露,如意楼的糖醋银鱼,快意居的酥皮脆鸭,对了,再加一坛正宗的岳阳龟蛇酒。” 韩玄瞪了我半日,霍然站起就往门外走,冷冷道,“你还是等着饿死算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叹道,“如果我死了,你到哪里再去找象我这么好的试剑石去?” 韩玄本来已经走到门口,听到我的话之后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也不看他,只顾接着道,“岳阳如此之大,你偏偏带我去齐昭晨最常去的如意楼,连着三天什么事情也不做,单单从早晨直坐到晚上。更巧的是,当我撞见了齐昭晨,和他在城外打的天昏地暗的时候,你居然也跟着赶到附近观摩武学,从头看到尾。” 我笑了笑,问道,“前日齐昭晨的‘潇湘剑法’不知韩大当家领悟到了几分真髓?” 韩玄倚在门口凝视我半晌,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沈宜,原来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一点。” 废话,我若是个蠢人,能活到今日么? 我对他嫣然而笑,柔声道,“桂花蜜露和糖醋银鱼冷了就不好吃了,韩大当家的动作能不能快一些?” 韩玄的动作果然很快。 半柱香时间里,房内就多了满满一大缸的桂花蜜露,份量多的足以把我淹死十次。 各种珍馐美食铺天盖地摆满了整个房间,前进一步便能踩到一只脆皮鸭,后退一步又能踩到一尾糖醋银鱼,如此阵势,直看得我胃部翻腾不已。 韩玄依旧倚在门口,冷笑道,“吃罢。你只要张口,随便往哪里咬过去都能吃到美味,这样的安排不知沈公子还满意么?” 我想我半个月之内是不想碰这些菜肴了。 挣扎了半日,我终于从一堆鸡鸭鱼肉里爬起来,猛得提起真气,直接穿过这满屋的油腻杯盘,从床上平平掠出门外。 待双脚站稳,我回头再看看那个堆成肉山的房间,不由又是一阵反胃。 韩玄在门口处不动声色的看着,忽然轻轻鼓起掌来,微笑道,“好轻功。” 我瞥了他一眼,哼道,“你今日才知道么?” 韩玄淡淡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你的伤势早已无碍了。看来莫说饿两天,就算是饿十天也不见得会死。” 他口里说着,同时缓缓拔出随身的梦泽剑来。 我心里大大一跳,莫非这韩玄恼羞成怒,居然要毁诺杀我不成?我只不过占了他的床两天,没那么严重罢? 正想着的时候,梦泽剑忽然如灵蛇般急速而至,在我的胸前半尺处闪着森森寒光,一股冰冷剑气从剑尖直透过来,透骨而凉。 他居然真的动手!我大惊之下,急退一步,手中已反射性的拔出剑来。 一招未老,韩玄的梦泽剑方向忽然改变,登时指向我的腰部,由左到右平平的斩过去。这一剑看似平淡无奇,但转向极快,方向又刁钻的很,令人着实难以招架。 见韩玄使出这一剑来,我忽然猛省。这不正是前日比斗时齐昭晨使出的一招么?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潇湘剑法里最为精髓的几招中的“连横”罢! 如此提醒之下,我顿时记起韩玄递过来的第一招也是潇湘剑法中的招数。 原来他不是要杀我,却是拿我喂招。 明白了韩玄的意图,我忽然把剑一丢,道,“不打了。” 韩玄一惊,急忙手中运力,把几乎砍到我身上的剑势堪堪收了回去,寒着脸道,“刀剑无眼,你当真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么?” 我笑吟吟的回道,“反正你肯定舍不得杀我的。” 韩玄瞪着我不说话,我愈发笑的开心起来。 和他面面僵持着对视了好一阵,韩玄忽然轻叹道,“不错,我是舍不得杀你。你武功既高,仇家又多,象你这么好的试剑石,四海之中的确难找的很。” 我拍手笑道,“不错不错,象我这般的试剑石只怕天下再没有第二块,韩大当家可要小心珍惜了。” 韩玄黝深的眼眸直视过来,缓缓问道,“你当真不愿陪我练这潇湘剑法?” 笑话,我为什么要勉强自己饿着肚子陪他练剑? 我伸着懒腰向客栈门口走去,笑道,“韩大当家慢慢练罢,我就不奉陪了。” 还是先去吃饭要紧。对了,这次一定要找家素菜馆。 前脚跨出门槛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来。 唉,我怎么忘了,自从在乌角岭上被逼着服下了一颗血凝丹之后,体内的血凝之毒每五日发作一次,今天正好是发作的日子。 于是我立刻转身回去后院。 几株光秃的梨花树下,韩玄双手撑着剑,微微冷笑的看着我,“沈公子不是出去了么?这么早回来有何贵干?” 我叹道,“韩大当家,我错了,我陪你练剑便是。” 韩玄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道,“心不甘情不愿,不练也罢。” ……我想砍了他。 最后,我的诚心打动了韩大当家,于是他勉为其难陪着我从下午一直练到夜晚。 练到最后,已是夜幕低垂,繁星满天。我堪堪向后避过了一剑,忽然身子一软,勉强用剑撑着地才没有倒下去,汗水大滴大滴的从额头上滴落下来, “好痛……” 韩玄走过来扶住我,将一颗朱红色的丹丸塞到我口中,皱眉道,“还未到子夜,怎么今日发作的这么早?” 我有气无力的道,“血凝之毒提前发作,是不是表示我的身体已经压不住它的毒性?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韩玄脸色微微一变,问道,“你这两日有什么异状么?” 我软绵绵的靠在他肩头,涩涩的苦笑道,“头晕目眩,手足疲软,昨天你不在时我还咳出一口黑血来…唉,只怕这毒是入了经脉了。” 韩玄怔了片刻,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扶在我背部,另一只手从下面伸到我的腿弯处。 我觉得不对,惊呼一声,“你……” 刚开口说了一个字的时候,韩玄就蓦然手上用劲将我抱起来,大步走向西厢房去。 我气的发抖。这…这是抱女人的姿势!我用这个姿势抱过无数女孩子,却从来没有人敢用在我身上! 也罢,为了解去血凝丹之毒,先暂时忍下这口气好了。 于是我看起来愈发的虚弱无力,双眼无神了。 韩玄将我放在厢房内的床上,伸手来探脉搏。脉象紊乱不堪,他诊脉了半晌,眉头渐渐揪成了川字,喃喃道,“奇怪……” 我卧在床榻上,含着泪对他道,“韩大当家,你若是要我死,又何必下这样的剧毒折磨我呢?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罢…” “闭嘴!”韩玄有些烦躁,冷冷的说了一句,又仔细诊了半日脉象,却始终苦思而不得解。 我看着他皱眉的样子,暗自捧着肚子大笑,心里痛快不已。你慢慢诊罢,最好心力交瘁暴死,这样我就不用跟着你继续倒霉了… 韩玄又皱眉沉思了许久,嘴角边渐渐浮出一丝冷笑来。 他忽然从怀里拿出了几根银针,飞速的手起针落,寸许长的银针同时深深刺入我全身几处大穴位,痛的我大叫一声,惊怒道,“你做什么?” 他把银针慢慢拔出来,对着烛火看了几眼,然后凑近过来一把捏起我的下颌,逼着我的头抬起来仰视看着他,冷笑道,“沈宜,你还真会做戏,想骗我解你的血凝之毒么?” 我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这封穴查毒之法需要六根以上银针同时刺入人体不同大穴之中,相互制衡,才能查的出经脉之中是否有毒,历来只有江湖上顶尖的名医才能掌握的技巧,没想到居然被眼前这韩玄使了出来,失策失策。 封穴查毒而银针色泽不黑,血凝之毒显然没有蔓延到经脉之中,这个戏也演不下去了。我只好垂下眼睫,委屈的道,“我哪里敢骗韩大当家呢?只是连着三日没有进食,我当然会头晕目眩,手足疲软了,而且我的胃也确实痛的很…” 话一说完,韩玄额头的青筋立刻冒了出来。 唔,一旦被惹怒之后,他周身的气势实在惊人的很,不愧是纵横北六省的黑道宗主。 我对着满脸肃杀之气的麒麟社大当家轻柔一笑,安抚道,“怒伤肝,气伤肺。若是因言语不慎而使得韩大当家气坏了身子,在下岂不是罪过?所以…” 我手一指门外,“那里有一排树,韩大当家实在生气就去砍树吧。砍完顺便搬回来,我们院里的柴火不够。”说完,我立刻飞快的拉起被子蒙住头睡下去。 韩玄武功再厉害,碍于他的身份地位,也不会对一个睡觉的人动手罢? 听着韩玄拔剑,收剑,最后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的声音,我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出来。 唉,一笑之下,肠胃真的好痛,还是要出去找家素菜馆取些点心果腹。 第二日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我伸着懒腰从房间里慢吞吞的走出来,看看外面的庭院,空无人迹。 咦,怪了。平日起身时,韩玄不都在外面练剑么? 想了想,我彶着木屐向客栈大堂处走去。放眼看过去时,韩玄果然坐在桌旁吃早点。 我笑吟吟的走过去,在他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以手支颐,专心的看着他吃。 见我过来,韩玄眼皮都没动一下,不紧不慢的吃完一个馒头,又喝完一碗汤,动作之从容优雅,仿佛昨晚和我针锋相斗的是另外一个人。 进食完毕,他居然还对我笑笑,若无其事的打招呼道,“你今日起的迟了。” 唔,果然是个城府深沉的人。我就知道韩玄没那么容易被气死。 有这样的人做对手才有趣。 我对他歉然一笑,道,“本来是不应该这么起这么晚的,只是昨夜心情愉快,睡的太好,实在是对不住的很。” 韩玄瞥了我一眼,淡淡道,“睡的好是好事。如此说来,你应该恢复的差不多了罢?那我们也不必再在此地耽搁了。” 咦?我心中忽然一阵警铃大作,“不知今日韩大当家想要如何安排行程?” 韩玄笑的意味深长,“你随我由北至南行了这么多日,想必也是辛苦的很,今后不妨由你来决定行程罢。” 竟然有如此好事?!莫非天上下红雨了么? 对了,要用言语套住他,不能让他反悔。 于是我对他浅浅笑道,“以韩大当家的赫赫身份,出来的话定是一言九鼎,沈宜已经把大当家的这句话铭记在心里了,便是死也不敢违背。” 韩玄想必也明白我的意思,嘴角微微向上一扬,道,“好说好说。不知沈公子今日想往哪里行去?” 去哪里?要去的地方太多了。这些日子跟着他,不是赶路就是和仇家打杀,打完了就是找个地方养伤,细细算来竟有一个多月。 这个混蛋,居然浪费了我这么多的时间。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平白少了三十多日的春宵,他要赔我多少两金子?! 侧着头想了半天,最后我终于决定下来,凑近韩玄的耳边,低声道,“大当家,我想好了,既然来到了湘地,不去附近的地方未免可惜,所以我们就去长沙罢。” 听到“长沙”二字,他原来半眯着的眼睛霍然睁开来,用某种很古怪的眼神不断上下打量着我,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道,“沈宜,你去长沙可是为了去见曲云裳?” 我咦了一声,笑道,“原来你也知道。” 韩玄轻哼道,“你和曲云裳的事,江湖上只怕没有人不知道罢!” 我抿嘴笑了笑,脑中不由想起那张艳丽娇俏的面容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 如此绝妙诗句凝成的名字,配起她来却是再合适不过。想起她平日巧笑倩兮的娇嗔神情,婆娑起舞时的曼妙身姿,不愧是武林公认的第一美女。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云裳了,实在挂念的很。还记得上次临别时她哭的像个泪人儿,却不知现在如何了? 我正在悠悠出神,韩玄冷冰冰的话语将我一把拉回现实来, “我固然知道曲云裳对你死心塌地,却也知道曲云裳的爹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上一次被南方的黑白两道同时通缉,就是曲沧海的授意罢?” 我叹了口气,无奈道,“曲伯父身为四海盟的总瓢把子,脾气却也忒大了点。” 韩玄淡淡道,“无论是谁,若他视若掌珠的独生女儿被采花大盗光顾了,他的脾气都会大上那么一点的。” 他偏过头,眼神似笑非笑的飘过来,“曲沧海通缉了你几个月,恨不得把你生擒了剥皮抽筋,你怎么居然还敢去他的地盘自投罗网?” 这算什么,套我的话么? 我趴到桌上,懒懒回答道,“韩大当家,说了这么半日,该不会是你不敢去长沙罢?” “哦?”韩玄一挑眉,“我为什么不敢去?” 我凑近过去,悄声道,“你的麒麟社和四海盟一个称霸北方,一个雄踞南部,互相都是虎视眈眈,纷争不断,是江湖上出名的死对头。如今你如果孤身一人独闯四海盟的老巢,岂不相当于羊入虎口?我若是你,我也不敢去的。” 韩玄冷笑道,“沈宜,你少用言语激我。我固然是曲沧海的眼中钉,你若进得长沙,难道就会比我好么?” 我嗤的笑出声来,“你忘了我沈家的易容术了么?前日被齐昭晨认出来,那是因为他见过我,记得我的身材背影,不过曲沧海可没有见过我。我若易了容,长沙城内除了云裳,只怕再没有人能认出来。” 韩玄凝神看了看我此刻脸上的易容装扮,沉吟不语。 “大当家要一同去么?” 我无比恳切的望着他,心中喃喃不断的念着,“我在激你我在激你我在激你,有阴谋有阴谋有阴谋,识破我识破我识破我,不要跟去不要跟去不要跟去…” 韩玄沉思了片刻,随即微微点头道,“也罢。你一路负责帮我易容,我便随你去长沙闯一闯。” 这…这…怎么会这样!韩玄这个人到底是太笨还是太聪明?! 我顿时捂住头无力的倒回桌上。 耳边犹自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嗓音,“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倒了下去?” 他这算是关心我么?我怎么听他的语气里全都是幸灾乐祸?! 过了半天,我终于一口气缓了过来,撑坐起来长叹道,“我自小便血气不足,尤其是清晨时分的症状特别明显。刚才听说韩大当家要随我同去长沙,心情激动喜悦之下老毛病又犯了,一阵头晕目眩……唉!” 韩玄的视线斜斜扫过来,微笑道,“又是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沈公子这血气不足的毛病听起来倒是熟悉的紧啊。” 我干笑了两声,悄悄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叫苦。 其实原本去长沙只是说说而已的。既然韩玄答应了由我来安排行程,若我要去的地方他不肯去,我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分道扬镳了。谁愿意没事跑到四海盟的老巢去找死啊? 唉,现在可怎么办? 正在烦恼的时候,只听韩玄悠悠道,“不知沈公子体虚气弱之下,还能不能赶到长沙?若是不能的话,不如换个地方罢。” 见他嘴角挂起的几丝嘲讽之色,我心头顿时一阵大怒。 你若不怕,我怕什么! 不管他抱着什么心思去长沙,意图借刀杀人也好,继续拿我试剑也罢,反正在那个是非之地,谅他做事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我狠狠瞪了眼韩玄。哼,不怕死就跟着去罢。这么多天来你给我找的麻烦也够多了,还没有见识过我找人麻烦的功夫罢?到了长沙我们再慢慢算帐! 看看外面天色,已经日上三竿时分,韩玄和我两人各怀鬼胎,相视假假一笑,起身结帐上路。 第八章 岳阳和长沙相距不远,策马疾驰,当日傍晚便进了长沙郡。 长沙自古便是通衢,向来热闹非凡。几个月没有踏足此地,如今故地重游,自然是要多逛逛集市了。 一个时辰逛下来兴致正高,我抬眼又看见前面有一个颇大的店铺,里面隐约放了无数精巧的工艺制品,正是素来最喜欢去的地方,不由欢呼一声。 正想进店的时候,身后的韩玄忽然一把拉住我的手臂,拖进附近一个小巷中。他的手劲极大,我被他硬拖进来之后,又一下甩在朱红色的墙壁上。 看他一片铁青的脸色,我不由有点委屈。今天进城之后话都没有说过半句,哪里又得罪他了? 我含着泪哽咽道,“相公,妾身哪里有不是了?还请相公明示。。。” 巷口本来有几个人探头探脑的看热闹,听到这句话后居然就走了个干净。 这是什么世道! 等那些瞧热闹的人全部走光之后,韩玄转过头来,沉着脸道,“你今天逛的好开心啊!什么都不买,居然也能从城东逛到城南!我若不拉你,你是不是要把全城的店家都逛遍了?” 我顿时恍然,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低泣道,“原来是相公不耐烦了么?可是妾身难得赶一次集市。。。” 韩玄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三分,瞪了我半日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沈宜,你装够了没有!” 啧,这么过度反应做什么? 我随手抹去眼泪,展颜笑道,“韩大当家,我现在穿成这样就是在装你的夫人嘛,不是装的难道还是真的不成?” 韩玄被我损了一句,居然难得的没有摆脸色,只是哼了一声,仰头望望天色,道,“你逛了一个时辰也够了罢。天色不早了,还不去找一家客栈歇脚?” 若依着我,定然会去找一家不大也不小的客栈住下,越不起眼的那种越好。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做事太过招摇岂不是和自己找麻烦?可是韩玄自小便是落霞山庄的大少爷出身,所以他毫不犹豫的选了全城最大最出名,当然也是最贵的那家远华客栈,然后悠哉游哉的走了进去。 我叹了一口气,只得用力拉拉身上裙裾的皱褶,装出一副羞涩模样,低头跟着他进去。 店小二远远迎了过来,只扫了一眼我们两人的衣着服饰,便哈下腰恭恭敬敬笑道,“两位客官来得太巧了,小店现在正好还备着一家上房供两位歇脚。” 韩玄皱起眉头,道,“没有多一间么?” 店小二笑道,“不瞒这位大爷,天色晚了,小店现在只剩下一间上房。” 看看我们,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客官请恕小的眼睛太钝,难道两位不是夫妻么?” 韩玄顿了一下,微微笑道,“我们自然是夫妻。一间也无妨,领我们过去罢。” 见他们两个自顾自的往里面走,我又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跟过去。 不愧是长沙最好的客栈,房间很宽敞,里面的布局也确实很精致。只不过这个房间再好,却始终有一个大问题。 里面只摆了一张床。 要命的是,一天的鞍马劳顿下来,我和韩玄显而易见都很中意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 我取出火折子,小心的点燃了灯台上摆放的四支蜡烛,昏暗的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满意的环顾一下四周,我取下人皮面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喃喃道,“今天好累啊。”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瞥了一眼身后。 韩玄好像没有听到说话似的,在雕花面盆架前取了搭绳上的毛巾,然后在小二刚送进来的一盆热水里浸了浸,正在不紧不慢的擦脸。 既然他没什么反应,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我慢悠悠晃到床边,然后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天色已经晚了,周围一片幽静,偏偏我一时又睡不着,躺在床上百无聊赖。 “墙上挂的那幅美人图是临摩大师吴道子的画作,可惜画中美人形似神不似,完全没有真迹‘吴带当风’的灵动。” “。。。。。。” “博古架上的那个青玉蝉雕工倒也精细,只是那块玉色泽斑驳不匀,是次品中的次品。” “。。。。。。” “墙角的那个小小的铜香炉看来不起眼,却是仿春秋时的蔡子鼎而制成,价值也算是不菲了。” “。。。。。。” 无论我怎么说,却始终没有人接口。自说自话了一阵,我也累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突然听韩玄问道,“怎么不说了?” “一个人唱独脚戏,实在是无聊的很,不如做其他的事去。” “那你此刻在做什么?” “在做的事么。。。”我叹了一口气道,“即使刚刚说的那些你都知道,我在做的这件事你一定不知道的。 “哦?”韩玄似乎终于被吊起了谈兴,追着问道,“不妨说说看。” 我盯着头上青色的帐帏,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这张床的帐帏上一共有多少根流苏?” “。。。。。。” “一共五十八根,都是由苏州羽绣坊出品的青色丝绦编成。我刚才来回数了十二遍,所以这个数字绝对不会错。” “。。。。。。。。。。。你果然很无聊。” 我无声的翻了个白眼。明明旁边就是一个大活人,却找不到人说话,我不数流苏还能做什么去? 想到这里,我侧过头,无限哀怨的瞪了过去。不料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精神大振。 韩玄早已经洗完了脸,此刻脱了上衣正在擦拭身体。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将他赤裸的背部轮廓看的清清楚楚。 没想到他有这样一副好身材! 韩玄的身高比我高半个头,加上冬日穿的都是宽衣大氅,我只道他是属于北方常见的魁梧体型,不料今日脱了衣服一看,他的身材虽然谈不上纤细,但是修长合宜,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很。 满心的无聊立刻被抛到脑后,我一下趴过身子,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的欣赏起来。 不愧是是常年习武之人,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赘肉,身体柔韧健美,显然锻炼的极好,刚刚擦洗过的小麦色肌肤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在烛火下闪着莹润光芒。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线条完美的背影。这样的身体,即使以我沈家家传的挑剔眼光来看,也算是极品了。。。。。。 “你在看什么!” 房间内忽然响起的冰寒声音,将我从美丽的幻想中无情的震醒过来。 唉,这样的身体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为什么偏偏搭配给韩玄呢?实在是暴殄天物! 见韩玄蕴着怒气的视线直瞪过来,我老老实实道,“没看什么其他的,一直在看你的身体。” 见他的脸色在瞬间变的一片铁青,真是奇怪的很。难道说实话也有错么? 无缘无故得罪人可不好,所以我迅速的补救了一句,“你的身材肌肤从上到下都很好,我很喜欢。”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一下降低不少,我顿时觉得身上有点凉飕飕的。 我眨眨眼,无辜的看着韩玄,为什么他现在的脸色黑得像块铁?难道我又说错了么? 是了,也许是他不习惯被人如此称赞。记得当初第一次对韩煦说喜欢他的时候,他也是很不习惯的。唔,看来韩家的人在思想上都有偏差,不仅韩煦,连韩玄也需要接受我沈家的教育。 韩玄冷冷瞪了我一阵,迅速的抓起旁边的外衣,几下套在身上。可惜这么好的身材,顿时被宽大的衣服遮住了。 “韩大当家,”我叹了口气坐起来,随手掠掠垂下来的发丝,惋惜道,“你就不能穿慢点,我还没欣赏够呢。。。。。。” 一句话还没说完,韩玄整个人忽然在原地消失了。 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韩玄像一片柳叶般轻飘飘的飞身过来。 他的身法看起来洒脱轻盈,速度却是迅疾无比,人影闪过眼前的时候,一股雄浑凌厉的掌力已经迎面扑过来。 以往陪他练了数次剑,但都是点到为止,从未见他全力出手。这次居然一出手就是十成功力的碎梦掌,看来今天是真的惹恼他了。 我心中暗自叫苦。 想韩玄少年成名,当年率领麒麟社打天下的时候,也不知有多少高手败亡在他的碎梦掌下。我一点都不敢大意,一提气息,将身体平平挪开两丈,避开他一掌,身体在空中优美的转了一个弧度,双足轻轻落在地上。 我得意一笑,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这手轻功做个评判,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袢,身子顿时站立不稳,往后便倒。 这该死的裙摆!我怎么忘了今天身上穿的是女装! 这下可糟糕了。 韩玄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看准了时机立刻一指点过来。我只觉得身上几处一麻,曲池、环跳几处大穴被同时封住,顿时全身力气被抽干一般,软软的倒了下去。 韩玄此刻就在旁边,偏偏他就这样负手立着,冷眼看着我摔的七荤八素,硬是不伸手扶一下。 唉,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过了片刻,他在我眼前盘腿坐下来,盯着我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微笑道,“确实称得上倾城倾国的美人,放眼天下只怕也少见的很。只不过。。。” 我被他盯的心里有点发毛,忍不住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得罪我的人一向都没有好下场。你这样的美人若是折了一只手或者少了一只脚,实在是有点可惜,你说对不对?” 是了,韩玄虽承诺不杀我,却的确没承诺过不伤我。听着他冷森森的话语,一股寒气顿时从心底直升上来。我垂头望着自己白皙的手掌,不由满心委屈, “我只不过遵循我们沈家的家训而已,这也要断手断脚么?” 他神色一冷,沉声问道,“你们沈家的家训是什么,倒是说来听听。” 我答的毫不迟疑,“沈家家训第二条:‘美色当前,宁可错认,不可错过’。爹他从小就这样教我的。。。。。。” 韩玄呆了半天,摇摇头叹道,“不愧是采花世家,这家训还真是独特的很。” 他又打量了我半日,眼神渐渐变的黝暗起来,“如果按照你沈家家训,那今日碰到美色当前,我岂不是不可错过了?” 咦咦咦,这样话题的方向好像有点危险,一定要扭过来才是。 我干笑两声,道,“承蒙抬爱,只可惜我已经是阿煦的人了。。。。。。” 韩玄冷笑道,“是么?论起武功心计,只怕煦儿还不是你的对手罢!” 糟糕,似乎越说越不对了。 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浮起薄薄的一层水气,微颤着声音道, “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出,我和阿煦是真心要在一起的么?” “我是看不出!”韩玄冷着声音,斩钉截铁道。 我哀伤的望着他,张口欲言,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语来,只是默默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微微不住的颤抖着。 一滴泪水悄然出现在眼角,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落下去,滴在地面上。 又一滴。 “哀伤到了极致,一定是默默无声的哭泣。看到美人如此忧伤欲绝,任是谁都会动心。” 这是小姑姑当年无事时教我的,据说是她闯荡江湖十几年的经验之谈,凭借这个终极法宝攻破了无数少侠们的心房。我曾经对几个中意的少年试过几次,果然屡试不爽。 今天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把这个法宝祭出来对付韩玄。 耐心的等待。 半晌之后,终于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拭去了我眼角的泪水。 韩玄沉默了半天,轻叹道,“煦儿对你确实是真心诚意,我本来只是不信你对他也是一样的诚心。。。。。。” 我眨眨雾气弥漫的眼睛,期待的望着他。 “现在看来。。。。。。。我却更不信了!”韩玄忽然冷笑一声,说话的同时出手如电,一招便向两边的肩井大穴扣过来。 啧,这么容易便被察觉了,真是无趣! 我一闪身急速暴退,笑道, “韩大当家,你点穴的手法很轻柔啊,否则我一时半会只怕还冲不开穴道呢。” 一招落空,韩玄便没有再追过来,闻言只是一挑眉,淡淡道, “说的很好,我记住了。” 说完,他居然熄了灯,和衣往床上睡了下去。 我看看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撇撇嘴抱怨道,“难道要我睡地上?你们北方人不是比较不畏冷么?” “。。。。。。” “好罢,你睡床上便是。可是这么大的床,两个人睡也是绰绰有余的。。。” “。。。。。。” “好罢好罢,就算要我睡地上,至少也给我一床被子是不是?” “。。。。。。” 唉,沈家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遵循家训的后果就是会得罪人啊。 看来今夜只能睡桌子了。 翌日。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我站在院子中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好舒服! 在温暖的阳光下晒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了。 昨天睡了一夜的桌子,醒过来时就觉得眼皮发沉,浑身冷飕飕的不对劲。再定睛一看,正对着八仙桌的那扇原本紧闭的窗户居然是大开着。 去质问韩玄的时候,他居然若无其事的说了句“房间里气闷,我半夜开的窗。” “………” 这是什么天气?十二月!冰冻三尺的十二月!居然让我在这种数九寒天里吹了一夜冷风,他以为我像他那样皮厚经得起冻么? 冬日的冷风刮过小院的时候,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感觉忽然袭来,我慌忙从怀里拿出手绢遮住口鼻。完了,鼻子那里又痒又痛,昨夜说不定染上风寒了。 任你平日再怎么风流倜傥,俊雅绝伦,一旦感染了风寒,就再没脸见人了。难道要你风度翩翩的拿出帕子,对着众美人伤风流涕么? 摸摸红肿的鼻子,我无奈的仰天长叹,“唉!我就知道,和韩玄住在一起就肯定不会有好事…” 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头上打转的时候,门口蓦然传来了一句冷哼声, “你这样想么?真巧,我也是。” 随着话语声,韩玄已经大步跨进院门口来。 看他乌云笼罩的脸色,某种不好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 我小心的开口,“这整个上午,你总该在城内找到几处有两间空房的客栈罢?” “两间?”韩玄冷笑道,“跑了一个上午,找遍了全城内外大小几十家客栈,连半间空房都没有!” 咦,怎么会这样?难怪他今天火气很大的样子。不过这一个多月以来,他的火气好像是越来越旺了,记得在乌角岭时,他还没这么容易生气的… 对了,话又说回来,找不到新的客房,岂不是意味着我还要和他继续共处一室了? 看着眼前穿得严严实实的韩玄,我不由想起昨夜他脱了衣服以后的那副完美身材。真是令人陶醉的回忆啊~~ “你半天不说话,一个人在那里偷偷笑什么!”耳边蓦然传来韩玄冷冷的声音。 糟糕,想的太愉快,得意忘形了。我赶紧收起表情,严肃的对他道, “回韩大当家的话,一想到今后几日能继续跟随韩大当家身边同休止、共进退,在下满怀着无比的感动与敬仰,无论如何也忍不住内心深处的极度喜悦之情!” “……沈宜,这里还要住上一阵,让你天天睡桌子也不好。” 我满心的激动,“你终于肯让我睡床了??” 韩玄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普洱茶,又捧在手里慢慢啜饮了半日,这才抬起头来对我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桌子上我要放东西。从今天起,你睡门外”。 “……”我张大了眼睛瞪着韩玄,半天反应不过来。 门、门外?像我这样的美人,他居然要我睡门外?! 这是我自出道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一股火气上涌,我腾的站起来,狠狠的一拍桌子,怒道, “韩玄!你欺人太甚!” 韩玄的视线略微的瞥过来,悠悠道,“怒伤肝,气伤肺。若是因我的言语不慎而使得沈公子气坏了身子,那在下岂不是罪过?” 咦,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看着韩玄嘴角边挂着的那抹嘲弄笑意,我忽然想起来,这不是我在岳阳时对他说的话么?亏他居然记到现在,还原封不动照搬下来,改了个称呼掷还给我! 记得老爹教诲过,凡采花、比武、磨嘴皮,遇到这三种情况时,都切忌心浮气躁,否则一招走错,便会满盘皆输。 打不过韩玄也就算了,今天较量起嘴皮上的功夫,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他! 我深深吸气,用力挤出个动人的微笑,正要开口骂回去的时候,韩玄一摆手,淡淡道, “你不说话,我让你睡门外;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捆了丢大街上去。” “………” 我张了张口,又闭上。再张口,还是闭上… 最后,我无奈的把一篇准备好了的精彩驳论吞回肚里。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纸张翻页的沙沙声响。 韩玄坐在窗边,拿出一本诗词集来慢慢翻着。看他一手托着茶盏,一手捧着书卷的专注神情,不像是黑道魁首,倒有几分学士的儒雅风流。 其实敛去了一身冷厉之气的韩玄,看起来顺眼了很多,相貌气质都堪称上品。只可惜…唉,若将他勉强比作名花,这朵花的刺也未免密了点、长了点,只怕采花的人还没近身,就被丈八长的刺给扎死了。 我可不想死在花下,白白作了花肥。 闷坐了半晌,我又开始觉得无聊了。 不准开口说话是么?我在四处寻了些笔墨纸张,写下一行字,将纸条揉成团抛给他。 韩玄反手利落的接住纸团,冷眼打量了我半日,终于还是慢慢展开纸条。 【为何城内无空房】 看他那一脸诧异,难道我提个正经问题就这么奇怪么? 又看了眼纸条,韩玄紧绷的神色和缓了些,淡淡回答道, “也许你还不知道,你的红粉知己曲云裳后天就要嫁人了。” 我着实吃了一惊。四海盟宗主的女儿要出嫁,怎么也算是轰动武林的一件大事,为什么我竟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你很惊讶么?” 韩玄抿了口茶,微微冷笑道,“四海盟将亲事操办的如此低调,还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若不是因为你和曲云裳之事在江湖上闹的人尽皆知,曲沧海会这么委屈自己的掌上明珠么?不过这次虽然没有广发武林贴,亲朋好友总是要请的。因此近期长沙城内多了一批武林中人,客房自然也就吃紧了。”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又写了个纸条抛过去。这次纸上写的的问题是, 【姑爷是谁】 韩玄低头看了看纸条,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你当真想知道?” 这不是废话么!若是不想知道,我辛辛苦苦写下来问你作什么? 我硬生生的把冲到嘴边的讥讽话语吞了回去,忍着气点点头。 韩玄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道, “这个新姑爷倒是和你相熟的好友,熟到即使许久未见,也能隔着人皮面具将你认出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前几日见面的时候还亲热的切磋了一下武艺。” 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云裳嫁给谁不行,为什么偏偏挑了齐昭晨?他不是早有容儿做未婚妻了么? 只听韩玄不紧不慢的道,“新娘是你的红粉知己,新郎是你的知交故友。对这桩婚事的安排,沈公子应该甚为惊喜罢。” “………” 我啪的抓起湖笔,飞快的在宣纸上又写下几个字,将纸条揉成团扔给他。 “这次又是什么问题?” 韩玄随手接住,微笑着打开纸团。纸上虽只有寥寥六个大字,但落笔时一气呵成,行书体笔法浓纤折中,舒展秀润,是我今日写的最满意的几个字, 【韩玄,你是头猪】第十章 (偶这两天是盯住这个坑填了,给点回帖做动力吧^^) 更深露重,街道上寂寥无人,只有我穿着单薄的衣衫,缩在街角瑟瑟发抖。 唉,早知道韩玄是个不守信用的人,就不逞一时之快和他斗气了。看看现在,我明明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还不是一样被他丢到大街上? 不死心的再次提气,聚集起的一点内息却怎么也冲不开被点住的几处穴道。 回想起韩玄点穴时连换三种手法,他倒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再不给我一点机会。我叹了一口气,颓然放弃了尝试。 闯荡了那么久的江湖,还是头一次遇到韩玄这种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人,实在是打击我身为沈氏后人的自信!难道在他眼里,我就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一个级别么?? 又一阵刺骨寒风呼啸着刮过来,我浑身不由一阵颤抖,身上好不容易聚起的一点热气又散的干干净净。 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我欲哭无泪。 没有被点过穴道的人绝对无法想象其中的痛苦。身体僵直,指尖无力,连转个头都不行。如果遇到阴损一点的手法,被点中时是什么姿势,就会一直保持到穴道解开的时刻。 曾经有人被用重手法点了穴,以金鸡独立的姿势僵立了二十个时辰。等到穴道解开之后,他僵直的腿却怎样都弯不下来,一跳一跳的行动了半个月,被人送了个“人面蛙王”的外号,倒是自此声名大噪。 韩玄虽然没这么阴损,但从他点穴的力道也不轻,没几个时辰绝对解不开。自从三更时分被他从房间里丢出来,到现在不过是三更三刻,我究竟还要在这个鬼地方捱上多久?? 天上月色皎洁,繁星点点,是个好夜色。只是因为现在的姿势很不好,所以视线所能及的,始终只是正上方那一小块天空。 对着闪个不停的星星呆看了三刻钟,我真的要疯了。 四周一片寂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我闭着眼睛,喃喃祝祷道, “如来佛祖,观音娘娘,四方大神,我虽然平日不拜你们,但是却知道你们定然是在的。如今我落难了,你们如果能听到我沈宜的声音,就请显示神迹吧。”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响,天上掉下来一颗鸟粪,落到身旁。 我嘴角一阵抽搐,勉强撑着继续默默祝祷下去, “如来佛祖,观音娘娘,四方大神,我知道你们听见了。我现在很冷,很闷,可不可以派遣使者来救救我?” 只过了片刻,右边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响动声。感觉中有一个毛茸茸的物体靠了上来,在我的脸颊上蹭来蹭去。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灰扑扑、脏兮兮的流浪猫! 我的鼻尖和它的一张猫脸相距只有几寸,大眼小眼互瞪了半天,它“喵”的叫了一声,很欣喜的伸出舌头,在我脸上舔个不停。 我差点昏过去,无奈的闭上眼睛祝祷道, “如来佛祖,观音娘娘,四方大神,虽然可爱的猫儿可以解闷,它的体温也很暖和,可是能不能派个人来救我?我要那种心地良善,不忍心见人冻毙路边的好人。” 想了想,我赶紧又加了一句, “还有,他绝对不能认识我。” 沉寂了许久之后,寂静的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隐约的马蹄声。 今日来拯救我的人终于到了么?我心里一喜。 清脆的马蹄声渐渐靠近,随着轻吁勒马声,周围响起了细碎的衣料磨擦声响,一个人踩蹬下马,大步向我这个方向走来。 听脚步声走近了,我急忙闭上了眼睛装作昏厥。 过了片刻,一声细微的抽气声蓦然响起。 那人在我面前呆立了半晌,终于开口了。一个属于年轻男子的清朗嗓音传进耳际, “姑娘?你没事吧,姑娘?” 姑娘个头!我是你家少爷! 我闭着眼睛,暗自狠狠骂了一句。 沉寂了片刻,只听那人叹了口气,喃喃道,“如此美人,怎会落到这样的凄凉窘境?”话音未落,我只觉得身子一轻,已经被那人拦腰抱了起来。 属于人体的暖意传来,我心满意足的缩在来人温暖的怀里,暗自偷偷笑个不停。 其实和韩玄共处一个房间也不是没有好处,就比如说昨夜我悄悄从他的衣服里翻出了血凝丹的解药。 韩玄啊韩玄,这次我可要正大光明的摆脱你了。 就在那人抱着我一起坐上马背的时候,旁边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道, “少爷,您这是要把人带回去么?” “不错。”抱着我的那个人道,“顾总管你也看到了,这个女孩子孤身一人昏倒在街头,难道要我就这样弃她于不顾么? “可是老爷说过,最近小姐即将成婚,请少爷不要带闲杂人等回府。可少爷你刚回来就。。。” “他说过什么我自然清楚!”那人哼了一声道, “我这是在救人,不是拈花惹草!再说,我就是坚持把她带回去又如何?难道顾总管觉得我们四海盟连一个闲人都供不起么?” 一听到“四海盟”三个字,我大吃一惊,偷偷将眼帘睁开一线。仔细看去,在眼前晃动的衣衫下摆附近,果然有个金色丝线缝制的波浪图记,图记下面还精细的绣了两个篆书小字: “四海”。 我忽然觉得头开始痛了,非常的痛。 这个什么少爷该不会就是曲家大少曲云哲罢?那个名声不下于我的中原一匹狼? 记得江湖上对曲云哲的称呼是“双绝公子”,说的就是他用刀的本事和泡妞的本事齐名。不过云裳倒是说过,她大哥更喜欢在这个称呼前面加两个字,有事没事的时候总是称自己为: “色艺双绝公子”。 我在中原一匹狼的怀中无声悲泣。上天啊,虽然我祝祷的时候少说了一句“不要色狼来救我”,可是你也不用这样安排啊。。。。。。 被抱进四海山庄的时候,我已经决定好了对付中原一匹狼的办法。对策的内容言简意赅,一共只有两个字:装死。 任你万千手段,我自岿然装死。捱到穴道自解之后,看你能耐我何? 不出我所料,曲云哲绕过重重回廊,直接把我抱去他的房间,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之上,转身叫人去请大夫。 过了不久,大夫匆匆赶来诊了会脉,捋着山羊胡沉吟道, “这位姑娘只是感染了风寒,应该并无大碍。不过她的脉象有些奇异,倒是蹊跷的紧……” 废话,被点了穴的人,脉象当然会奇异了。幸好这个大夫不会武,不然我肯定当场穿帮。 陪坐了半个多时辰,曲云哲那点耐心终于耗光了,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又过了一刻,他皱眉问道,“去寒汤也服了,药也吃了,人为什么至今昏迷不醒?” 大夫擦了擦汗,愁眉苦脸的答道,“这个…小可实在是查不出原因,可能是冻的厉害了…” 曲云哲又来回走了几趟,猛然停顿下来,扬声道,“来人,去准备一桶沐浴用的热水,要快!” 没过多久,一桶热气腾腾的澡水送了进来。 大夫额头上冒着冷汗,只结结巴巴的说了句“男女之防不可不顾”,下一刻他的尊臀上就挨了一脚,以雁落平沙的姿势无比优美的从窗户飞了出去。 唉,亏他一把年纪了,连看脸色都不会。得罪这种耐心被磨光的人,不是自己找踢么? 不管他了,我还是应该先考虑一下眼前的麻烦。 曲云哲的手指在我的身上摸索了几下,轻轻巧巧的便解开了衣衫上繁复的腰结。不愧是身经百仗的战狼一匹,经验十足。 按照沈家家传的《采花秘笈》上所记录的前人心得来看,“轻解罗裳”是调情时极其重要的一个步骤。试想,美人投怀送抱的时候,若是你半天也解不开她衣服上的衣扣,岂不是大煞风景? 当然,衣服不仅要脱的快,而且要脱的优美,脱的煽情,那就有功力高下之分了。 我闭着眼睛,感觉着曲云哲的手指解下了腰带,身上的衣衫在他灵巧的手指下,一件件的褪去。说来倒也奇怪,他脱衣的方式和我平日采花时的习惯相差无几,难道是英雄所见略同?嗯,日后可以考虑和他切磋切磋。 肩头一凉,最后那件里衣的衣扣也被解开了。曲云哲带着体温的指尖在我的肩颈处一阵逡巡滑动,耳边传来他轻轻的叹息,“好美…” 恶!被他的手摸来摸去的时候,我浑身顿时泛起一阵恶寒。 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忍字为先! 我在心里默默推想着:下一步,把里衣完全拉开。 过了片刻,胸口处传来一阵凉意,曲云哲果然把里衣完全拉开了。 很好。我继续默想着:下一步,惊呼,“是个男的”。 刚想到这里,他低低的惊呼声就传进了耳朵,“是个男的!” 很好。下一步,认清现实,起身离开。 曲云哲在床沿又坐了片刻,最后将我的里衣合拢,起身离开房间。 当真是料事如神。我对自己得意的一笑。 过了半柱香左右时间,只听吱嘎声响起,曲云哲居然又推门进来了。房间里传来了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个人真是奇怪,三更半夜的在找什么要紧东西? 过了片刻,只听他嗤的一笑,喜道,“找了半天,原来就在我房里!” 一阵哗哗的翻书声清晰的传来。 “这种不好…这种也不好…这种…还是不好……” 翻书声忽然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愉快的声音, “就用这种姿势罢!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幸好当时买了这本《龙阳十八式》…” 我顿时一口气噎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床沿猛然一沉,曲云哲又坐了回来,笑道,“既然醒了,为什么还不睁眼?” 唉,刚才气息紊乱了片刻,果然被他听出来了。 既然瞒不过,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我睁开眼睛,对着他浅浅笑道, “曲公子,幸会。” 惊艳的神色顿时从他的眼中掠过。 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的角色,不过片刻间他就恢复正常,以一副无比诚恳的神色道, “虽然美人这个称呼绝对适合你,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对他笑的很假,“既然我已经知道你叫曲云哲,如果白白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岂不是亏大了?” 曲云哲一愕,随即蓦然大笑道,“不错不错,那我不问就是。” 略微顿了顿,他恍然道,“躺了这么久却是动也不动,我只道你是昏迷不醒,原来却是被人点了穴道。” 见他带着笑的眼神不时瞟过我的身体,再看看他拿在手上的那本什么《龙阳十八式》,一阵恶寒顿时又从心里涌上来。我勉强扯出个笑容, “曲公子,我们打个商量。你帮我解开穴道,我就把名字告诉你,怎么样?” 这句话一说出来,曲云哲笑的更暧昧了。他略微想了下,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 “除了名字之外,你再答应陪我这一夜,我便解了你的穴道,如何?”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做你的梦去!我们沈家的人向来只有采花,哪里有被别人采的道理?? 等等,他只说了陪他一夜,至于怎么陪的问题他可没说。有漏洞就有机会,等他解开我的穴道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他! 想到这里,我对他粲然笑道,“你先解开我的穴道,我便陪你一夜。” 曲云哲笑道,“太好了。你先说名字罢。” “韩…”刚出口一个字,我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随便编个什么姓不好,怎么随口就冒出来这个字?这两天肯定是韩玄的名字喊太多了。 懊恼之下我又不好转口,只得含糊道,“韩宜。” “韩宜…韩宜…”曲云哲念了几遍,拍手赞道,“好名字。” 我撇了撇嘴。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记得《采花秘笈》上也有一条记载着,与美人初会时,即使他们叫 “李阿花”,“王扁担”,看在他们沉鱼落雁的姿容份上,也一定要昧着良心说“好名字!”“太独特了!”“愿以在下之名换取美人芳名啊!”……如此种种。 曲云哲引经据典的赞了一通这个杜撰出来的名字,笑道, “你可以叫我云哲,我就叫你小宜罢。” 我的脸色顿时一黑。小宜是娘亲平日叫我的小名……早知道就编个“韩阿花”,让他去绞尽脑汁的称赞好了… “小宜,”曲云哲噙着丝狡黠笑意,柔声道,“既然你答应了陪我一夜,那么我们这就开始罢。” 他说什么鬼话!我哼了一声,道,“不是说好了先解开我的穴道么?” 曲云哲奸笑的像只狐狸, “从手法来看,点你穴道的人武功很高啊。若你的武功和他半斤八两的话,我的春宵大概就要没影了。” 我干笑两声,正色道,“你误会了,那个人的武功比我高上一百倍,他是杀鸡用了牛刀…” 我呸!这该死的韩玄,把我害的这么惨,我还得替他说好话! 那边曲云哲笑的更奸诈了,“正是正是!他的武功比我高了二百倍,所以我无论怎样也解不开你的穴道,唉,没办法啊!” ………我终于遇到一个脸皮比我还厚的人了。 虽然曲云哲长得不错――应该说是很不错,不过他那一脸色狼的标准神情实在是有损整体形象。 又翻了会《龙阳十八式》,他一个人色眯眯的笑了半天,随手把书抛开。然后他俯下身来,越靠越近,一直近到我可以感觉到他湿热的气息。我狠狠瞪着他逐渐放大的面容,却连手指尖都动不了。 唉,早知道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我还不如缩在街角吹冷风,反正韩玄迟早会把我捡回去… 湿润麻痒的触感从嘴唇处传来。 曲云哲用舌尖沿着嘴唇的弧线舔舐下来,很有耐心的慢慢四处挑逗着。我闭着眼,忍不住低低喘息起来。 很舒服…中原一匹狼的经验果然不是盖的。 一只手悄悄滑过肩头,褪去了身上最后那层里衣。 我吃了一惊,猛然睁开眼睛。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他微笑的眼眸中满溢着势在必得的热烈情欲。 这下可真的麻烦了。 我就像只待宰的肥羊似的直挺挺躺在床上,任由曲云哲的狼爪在身上摸来摸去,却什么也做不了。难道采花世家的一世英名就要败在我的手上么? 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默默祝祷道,“上天啊,随便谁都好,派人来救救我吧!” “在想什么,小宜?”曲云哲压在我身上,低低笑着问道。 我喃喃的抱怨道,“我已经祷告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人过来?” “过来作什么?来救你?”曲云哲嗤的一笑,亲昵的凑在我耳边低语道, “别妄想了,在这四海山庄里我是主子,我说了今夜不得打扰我们,今夜就连只猫都不会跑过来…” 整句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他的脸色瞬间黑的像个锅底。 我噗的笑出声来。 曲云哲黑着脸翻身坐起来,大声喝道,“不管外面的是谁,都给我退下!” 门外的敲门声响立刻停了,顾总管的声音恭恭敬敬传来道,“回少爷的话,本来是不敢打扰少爷的,可是老爷他要你…” 话还没说完,曲云哲截口怒道,“不管他妈的什么事,你就跟老头子说我睡了,天亮之后再过去!” 周围沉寂了片刻,一个暴怒的声音蓦然从门外传来,“他妈的小兔崽子,连老子都敢蒙!还不给我开门!” “………是,爹。” 我缩在被子里,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曲沧海走进房间坐下之后,开始对儿子长篇大论的谆谆教诲。 “小王八蛋,你就不能把泡妞的时间挪点过来练刀法……” “爹教训的是!” “小兔崽子,这么多年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就是指望你光耀门楣啊……” “爹教训的是!” “臭小子,你要是有小时候的一半勤奋乖巧就好了……” “爹教训的是!” 我在被子里闷笑个不停。原来曲云哲的厚脸皮是这样锻炼出来的… 一刻钟过去了,家训还没有完。曲沧海呷了口茶润润喉咙,继续教训道, “唉,虽说是‘养不教,父之过’,但你们兄妹两个实在是伤透了我的心!难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么?” 曲云哲早就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立刻心不在焉的接了句, “爹你说得太对了!” 房间内外传来一片压抑的闷笑声。 曲沧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茶盏在桌上重重一摞,厉声喝道,“放肆!” 他指着曲云哲骂道,“都怪我平日太纵容你了,以前泡妞也就算了,今天你居然将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家来!” 咦,这是什么话? 我赶紧将声音逼细了,隔着被子哭诉道,“曲老爷子,我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出身,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啊。是曲少爷他、他将我强带回来的…” 曲云哲立刻大叫道,“爹,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曲老爷子,我没有胡说啊!我不愿意跟着曲少爷,他就在我身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就动也不能动了,然后他就轻薄我……呜~~” “啪”的一声,曲沧海手里的茶盏碎了一地。 “小畜生!”他气的脸色涨红,戟指大骂道,“我教你学武,你竟然用来强抢民女!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曲云哲委屈的分辩道,“爹,我没有强抢他,我明明是在路上捡到他的!顾总管,你当时也在场,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见顾总管点头道,“不敢欺瞒老爷,人确实是被少爷捡回来的。” “我就说嘛…”曲云哲得意的声音刚刚响起,就听顾总管恭恭敬敬的继续道, “不过,人被少爷抱回来的时候是昏迷着的,至于为什么她清醒过来以后还不能动弹,小人就不知道了。” “顾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曲云哲见势不好,大叫道,“爹,相信我!他身上的穴道确实不是我点的!” 又是“啪”的一声巨响,檀木制的八仙桌上多了个掌形的大洞。 “相信你个屁!” 曲沧海冷笑道,“臭小子,每次都来这一套!都被你骗过十七八次了,这次还想再骗你老子?” 他越想越气,大手一挥,喝道,“来人啊,把大少爷锁到思过窟里面闭,不到小姐拜堂的时辰不准放出来!” “爹,我冤枉啊!” “还狡辩!面闭两天,不准吃饭!!” “爹,我真的冤枉啊!!” “水也不准喝!” ……… 一片哀号忙乱声中,只听顾总管问道,“老爷,这位姑娘如何安排?” 对啊!光顾着听好戏,怎么能把正事忘了?我急忙插口道,“曲老爷子,放我回家罢!” 一句话刚说出来,闹哄哄的房间突然就变得悄无声息,静的诡异。奇怪了,刚才那句话没有半个字说错罢… 啊!糟糕,我忘了把声音变细了! 静悄悄的房间里,只听到曲沧海大步向床这边走过来,哗的一下,被子被他掀开了。下个瞬间,他的视线立刻聚在我平坦的胸膛上。 呆了半晌之后,曲沧海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你就是云哲抢回来的美人?” 我叹了口气道,“既然在曲少爷的床上,应该是没错了。” “云哲他,”曲沧海艰难的说道,“他竟然强抢回来一个…一个…” 见他连句话都说不全了,我很好心的帮他续上,“一个男人。” 曲沧海僵立了半天,突然把被子重重摔下,转身大声咆哮道,“家法!请出最大的家法来!今天我要打断这个小兔崽子的腿!!” 又是一片的哀号忙乱声中,只听曲沧海沉痛道,“云裳乖女儿,幸好还有你在。我早就知道,你比你大哥好太多了!” 云裳?她也在这里?虽然来长沙时就有探望她的打算,但是在如今这个情形下遇到曲美人,我却只想哭。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腾然升起。我无声的默念着,“云裳,以后我会和你打招呼的。现在别开口,别说话,装作不认识我…” 眼前突然一阵光亮,被子又被掀开了。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果然是记忆中的那张明艳面容。与此同时,耳中飘来清脆的欢呼声,“宜哥,果然是你!” 完了。 曲云裳笑吟吟的回头道,“爹,我早就说过,宜哥听到我成亲的消息,一定会赶过来的。” 不是这样的!!我幽怨的瞪着她,心里委屈万分。曲老爷子,你不要听她乱说啊! “云裳,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曲沧海颤抖着声音问道,“这个…这个被你大哥强抢回来的人是?” “他就是沈宜啊。没想到宜哥为了见我,居然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曲云裳对我羞涩的笑了笑,随即坚定的道,“爹,取消后天的亲事吧,我不要嫁给齐昭晨了,我要嫁给沈宜。” 周围鸦雀无声。 安静了很久很久之后,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来人哪!把小姐押回房去,不到拜堂的时辰不准放出来!还有那个沈宜,把他也锁进思过窟!” 第十三章 啪嗒。。。啪嗒。。。 静谧的洞窟之内,只有水滴的声音在不停的在四壁回荡。 看看锁在对面石壁上的曲云哲,我忍不住嗤的一笑,“曲公子,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狼狈啊。” “哼!” “居然还摆成大字型挂在石壁上,姿势难看的要死。你们曲家真是不懂刑讯美学。。。” “抱歉了!我的姿势就是这么难看,你就忍耐两天罢!” “曲公子,我已经尽力忍耐了,可是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说。” “为什么我越看你越像一只倒挂的壁虎。。。” “。。。。。。。。。。沈宜,你给我闭嘴!” 啧啧,自从一起被锁进这个思过窟之后,他的态度就恶劣多了。 正在心里抱怨的时候,曲云哲的视线就狠狠瞪了过来,“不要只顾着笑我,看看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挂在墙上!” 我望望对面石壁上的他,再垂眼看看自己身上的锁链,叹了口气,喃喃道,“说得不错。。。” 啪嗒! 一大滴水从洞窟顶部的钟乳石尖滴落下来,不偏不倚的落在曲云哲的头顶上,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一直滴落到身上,里外的衣衫顿时又湿了几分。 “他奶奶的!”曲云哲被冷水冻的一阵激灵,低声骂道,“顾总管这个混帐,那么多地方可以锁人,他偏偏把我锁在这个有水的地方!” 我吃吃笑道,“你别骂顾总管,这明明是曲老爷子的授意。。。老爷子他对你实在是关爱有加啊。。。” 啪嗒! 这次是一大滴冷水滴在我的头顶上,沿着湿透的后背缓缓滑落下去。磔骨的寒意从头皮一直传到脚底。 “他奶奶的。”我也忍不住喃喃骂了一句。 在寒风阵阵的思过窟里也不知道锁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是湿透冰凉,又冷又饿。 我盯着头顶正上方不停滴水的钟乳石研究了半晌,叹道,“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用天然的钟乳石让人受罪,真是太绝了。” 曲云哲哼了一声,傲然道,“你懂什么!这叫做‘醍醐灌顶’,爹他老人家是借此形式达到训诫众人的目的。。。” “原来如此!”我顿时恍然,悄声问道,“曲公子,你是不是从小就经常在这里醍醐灌顶啊?” 曲云哲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居然有点发红,尴尬的咳了两声,闭口不答。 洞窟里安静了片刻。 “对了,曲公子,我还有件事。。。。。” 曲云哲叹道,“沈大少爷,我知道你现在很无聊。说罢,你又看我哪里不顺眼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由满腹委屈。他怎么可以把我说成是那种无聊时乱嚼舌根的人? 决定了,我要用事实来让他明白,他对我的污蔑是完全错误的。 在他狐疑的眼神中,我运起内力,轻轻巧巧的将手脚从紧扣住腕部的镣铐里抽了出来。 曲云哲的眼珠子都几乎掉了下来,“你你你。。。” 我无辜的对他道,“看到没有,我的穴道已经解开了,我刚才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不可能!扣的这么紧,即使有武功也不可能脱开的。。。” 曲云哲盯着松开的镣铐呆了半天,忽然猛然醒悟道,“原来你练过缩骨功!” “没错。”我笑吟吟的走过去,亲昵的拍拍他的头,“缩骨功可是沈家人逃命的一大法宝呢。真是头聪明的小狼崽子。” “。。。。。。。。。。。” “喂,你没事罢?” 我拍他的力道明明很轻的,为什么他一副快要晕过去的表情? 过了半天,曲云哲似乎清醒过来了,苦笑道,“沈宜,碰到你算我倒霉,你就不要再拐弯子骂我了好不好?” “好!”我干脆的回答他,“只要你告诉我怎么把这道石门打开,我就立刻闪人!” 沉默了许久,曲云哲叹了口气道,“你还是继续骂我吧。” “呃?” “思过窟的石门是没有办法从内部开启的。” 我微微蹙起眉头,“真是个不好的消息。。。那么,有没有别的途径能离开此地呢?” “没有!”这次曲云哲倒是答的干脆利落,快捷无比。 啧,看他那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我离不开这里,他又有什么好处?那么开心做什么! 我不死心的绕着洞窟边缘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猛然一停脚步, “对了,平日给里面的人送水送饭时都是开石门的么?” “怎么可能!”曲云哲嗤笑道,“你没见这窟顶上有个裂缝么?平日里都有人守在那里,送水送饭的时候就拿个篮子吊下来,吃完了再把食盒用具吊上去。。。。。。” 我仰起头在洞穴顶部找了一阵,终于看到了他所说的那个裂缝。虽然裂口只有尺余长短,但隐隐约约的还是能够看到外面有人影在闪动。 我的眼前登时一亮,“果然有人在那里监视我们?太好了!” “喂,”曲云哲神色古怪的望着我,讥讽道,“你该不会以为,你对着他们喊一声,他们就会好心的替你开门吧?” 我惊讶的回望着他,“曲公子,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念头?” “哼,难道你想以我为人质逃离这里?你以为四海盟是如此轻易被人要挟的乌合之众么?” “。。。。。。。。”我上下注视了他半晌,最后怜悯的摇摇头,喃喃道, “唉,真是可怜。只听说过人会冻死冻伤,还没听过人会冻傻的,真是少见的病啊。。。。” 曲云哲的脸色立刻变得比锅底还黑。过了片刻,一声压抑的怒吼蓦然传来,震的洞窟内嗡嗡作响, “那你刚才那句‘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吵死了,没事那么大声作什么? 我捂着耳朵问道,“你真的想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废话!” “你确定?不要后悔啊。” 在他有些惊疑的眼神中,我抿嘴一笑,随手封了他的几处穴道,轻声道,“就是这个意思。。。。。。” 几道裂帛声响起,曲云哲身上湿淋淋的衣衫顿时成了一堆破布,零碎的挂在他被铁链锁住的四肢上。 我退后两步,仔细打量了几眼。不行,这副样子还不够凄惨,要继续按照计划行事。 我对曲云哲安抚的笑了笑,随后温柔无比的搂住他僵直的身体。 片刻之后。 眼前的曲云哲头发散乱,嘴唇红肿,身上衣衫被尽数撕碎,袒露的胸膛之上还有着几处散乱的粉红色吻痕,怎么看都是一副饱受蹂躏的凄惨样子。 我满意的点点头,再去看头顶那道裂缝时,守在外面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就知道,那些监视巡查的人事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少爷被人采花的。 唔,计划成功。 现在只要耐心等待来人开门就是了。 我笑吟吟的道,“曲公子,多谢合作。”仔细看了看,我又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果然不愧是色艺双绝公子,你现在的样子很动人呢。不如以后干脆跟了我罢。。。。。。” 曲云哲的超厚脸皮居然也有些挂不住了。他的脸色先是慢慢的由白转青,再慢慢的由青转黑。。。 我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不知不觉的时候,我伸手又揽住了他的腰,温柔的覆上了他柔软的双唇。。。 就在这时,一阵吱嘎的齿轮转动声蓦然由石门处传来。 来得好快! 我略微吃了一惊,急忙回头看去,远远只见一个修长朦胧的人影立在门口。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带着更为熟悉的讽刺语气飘进耳际, “你倒是在哪里都过得逍遥啊。” 第十四章 怎么会是他? 迟疑了片刻,我忍不住又仔细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看那挺拔的身材,轮廓分明的脸庞,似乎是韩玄没错。可是韩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这次我真是被弄蒙了。 在我发楞的时候,来人一皱眉,沉声道,“我数三声,三声之内你不出来,我就把门再关上!” 。。。。。。。。。。。。。看来果然是韩玄。 他的一声“一”还没数完,我已经冲出门去。 “魁首、沈公子,往这边走。”昏暗的石道里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我登时被吓了一跳。定睛看过去,原来韩玄身边的阴影里还站了一个人。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 在那个人的带领下,我们三人沿着石道左折右转走了一阵。来到一个转弯处的时候,我实在好奇心起,抢前一步,在石壁照明火把的昏黄光线下将那个带路之人的长相看了个清楚。 只看了一眼,我忍不住“啊”的叫出声来。 看那人方方正正的脸,老老实实的神情,居然是四海山庄的顾总管! 他怎么会和韩玄在一起! 我吃惊的问道,“韩玄,他是。。。” “我是麒麟社的人。”顾总管微笑着接口道。 呆了片刻,我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在曲云哲房里的时候,你会帮我说话。。。” “不仅如此,之前曲沧海也是我带过去的。”顾总管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因为魁首吩咐过,要我仔细照应着沈公子,不要在曲云哲手里出什么事。。。” “顾飞!”韩玄蓦然冷冷截口道,“别废话了,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出口?” 顾总管果然立刻住了口,微笑着躬身道,“魁首,前面就是出口了。” 往前走了几步,再转过两道弯,一股清新的冷风自前方的出口扑面而来。我欢呼一声,一下冲了出去。 站在空旷的石地上,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看天上闪烁的繁星,不由笑道,“没想到被锁在思过窟里的时间那么短,居然连天还没有亮。。。” 韩玄刚从出口走出来,闻言突然重重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 我瞪了他一眼。 顾总管叹气道,“哪里是天没有亮,分明是亮了又暗了。。。你在里面锁了一整天,竟不自知么?” 我吃惊的望着他。洞窟之内光线黯淡,人昏昏沉沉的确实不知时日,没想到竟在里面待这么久了。怪不得现在饿的厉害。。。 韩玄负手望着天色,冷冷道,“沈大少爷不比常人,即使是思过窟里也能自得其乐,自然不会觉得时辰飞逝了。” 这是什么话!被锁在石壁上也能叫做一件乐事的话,他怎么不自己试试去? 我刚想骂韩玄两句,忽然想到自己怎么也算是他救出来的,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只是又瞪了他一眼了事。 顾总管看看韩玄,又看看我,突然低低笑出声来。 我正没好气,立刻一个白眼扫了过去。韩玄又臭又硬的脾气就不说了,怎么连他的手下也这么莫名其妙的?我被锁了一整天就这么好笑么? 眼角余光再瞥过去,只见韩玄居然也瞪着他。唔,看来顾飞的行径果然恶劣,连他这个老大也看不下去了。 被韩玄一瞪之下,顾飞总算收起了笑容,对我道,“你认得这是什么地方么?” 我向四处略微察看了几眼,只见周围都是石地,几个四海盟的人横七竖八的倒在远处。再仔细回想来时都是上坡路,我忽然若有所悟,沿着石地四周走了半圈,果然找到了一处看起来相当眼熟的缝隙,探头往下一看, “原来这里就是思过窟的顶部!” 顾总管赞赏的笑了笑,“不错。这里也就是四海山庄的后山。” 他一指身后下方,“那里的大排房屋建筑就是四海山庄。”再一指身侧的那条小路,“魁首,你们沿着这条林间小路走下去,就能平安离开长沙了。” 想了想,他又担心的加了句,“过了今夜,消息一定会走漏,到时四海盟定会派出大批人手追踪,请魁首千万保重!” 咦咦?什么消息一定会走漏?纵使我逃走的消息传出去,又关他韩玄什么事? 我疑惑的看着他们两个,正想问个清楚的时候,韩玄忽然向身后四海山庄的方向瞄了一眼,皱眉道,“来了。” “这么快?”顾飞叹了口气,“都怪属下无能,果然被他们发现了。” 什么被发现了?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我正看着他们发呆的时候,顾总管催促道,“既然他们追来了,魁首快些点了我的穴道,免得被他们识破身份!” 韩玄点点头,一指点在他的气海穴上,小心的扶住他倒下的身体,和那些四海盟的人堆放在一起。 啧,看他对下属都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怎么我当初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就不会伸手扶一下? 韩玄向山下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回来,皱眉道,“还不跟上来?” 怔了片刻,我才反应到他是在对我说话。没事摆出一副老大的命令口吻做什么?我又不是他麒麟社的人! 我哼了一声,正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和他反方向行动的时候,韩玄已经等的不耐烦,一把抓住我的手就往前拖着走。 “喂!” “。。。。。。” “喂喂!!” “。。。。。。” “喂喂喂!!!” “吵死了!你是不是还想回思过窟?” “。。。。。。。。。不想。” “不想就闭嘴!” 我对着苍天欲哭无泪。为什么?为什么?!折腾了好几天,受了那么多罪,为什么最后我还是不能摆脱韩玄的魔爪??? 第十五章 半夜的树林看起来总是比白天要阴森很多,湿气也重。我跟在韩玄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那条曲曲折折的林间小路往前走。 因为少有人迹的关系,羊肠小径在大量腐败树叶的覆盖下若隐若现,在黑夜里尤其难以辨认,亏得韩玄眼力好,居然那么久还没走错。 闷头又赶了一阵路,我觉得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刚才说的‘被发现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的身份被四海盟的人识破了?” 韩玄瞥了我一眼,淡淡答道,“我在长沙可没有红粉知己,怎么会轻易被人识破形迹?” 我讪讪的笑了几声,暗自狠狠把顾飞骂到臭头。那个多嘴的家伙!他是不是把我的所有糗事都告诉韩玄了? 过了一阵,我还是忍不住又问道,“你还没有说呢,既然不是身份被识破,那又是什么事‘被发现了’?” “若我的回答是,我潜进四海山庄救你的事被人发现了,你信不信?” “不信!”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考虑,我立刻不假思索的答道。 韩玄回过头来注视了我一阵,微笑道,“原来你还是满有自知之明的。” 唉,我就知道是这样…… 算了,既然他不想说,再问也问不出来,不提也罢。 抬头望望天上的星辰,赶了一夜路,已经快要拂晓了。 我轻快的道,“看来我们的速度不慢,现在后面已经听不到追踪的声息了。” “不错。” “今天是云裳成亲的日子,就算四海盟要追踪通缉我们,也一定不会在今日开始罢。” “难说。我们还是尽早出城为好。” “韩玄,其实我想说的是……” “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我现在很饿,很冷,很累…” 偷眼看看他不善的脸色,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无奈道, “我走不动了…” 韩玄愣了片刻,沉声问道,“你上顿饭什么时候吃的?” 我委屈的撇撇嘴,“还是在远华客栈,你把我丢出来的那天…” 他走过来打量了我半天,微微拧起眉头,“怎么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我差点昏过去。自出了思过窟起就没换过衣服,我浑身湿淋淋的冻得半死,他居然到现在才注意到? “你一直在发抖,很冷么?” 我又差点昏过去。上下左右打量了我半天,他就冒出来这句废话?!我已经后悔把自己的悲惨情况告诉他了。 “不冷,一点都不冷!我喜欢自己没事抖着玩!”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赶路好了!” 韩玄定定看了我片刻,忽然扯了扯唇道,“还是休息一阵罢。”说着,他居然利落的从附近树上折了些枯枝做干柴,就地升起火来。 今天什么日子,莫非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我站在原地怔了半日,直到温暖的火光升起的时候,这才下定决心靠坐过去。 管他呢,先把湿衣服烤干了再说。 艳红的火焰在眼前跳动不休,阵阵暖意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从皮肤到四肢都沉浸在一种懒洋洋的温暖感中。 “好舒服~~”我趴在火堆面前,满足的半闭着眼睛,充分享受着这难得的幸福。 对了,除了这种暖洋洋的幸福之外,还有另一种幸福。 “喂,烤好了没有?” 韩玄在木架上翻转着一只不幸的野兔,“再等等,就快了。” 在寒冷的冬夜里,能够在野外边烤着火,一边闻着烧烤的肉香气想象它的美好滋味,实在是连达官显贵也无法得到的享受啊… 咦! 我蓦然睁开眼睛,大喊道,“翻过来!” 韩玄有些怔然,“什么翻过来?” “快点!” “……” 看见他一挑眉,完全是没听明白的样子,我叹了口气,飞身扑了过去,迅速的抢过他手上的野兔,在木架上翻转过来。 “好险,差点就烤焦了。” 小心的翻动着兔肉,让火炎均匀的炙烤到每一处。很快的,油脂开始一滴滴的溅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满足的吸了口浓郁的烤肉香味,喃喃道,“可惜没有带椒盐粉出来…” “看不出你还是满在行的么?”韩玄带着淡淡的笑意坐在旁边看着,姿势悠闲无比。 我斜瞥了他一眼,“我行走江湖可是孤家寡人一个,不像韩大当家你跟班无数,凡事都不用自己动手。” 韩玄以手支颐,微微笑道,“十几岁的时候,我也是经常一个人闯荡的。” “哦?那你怎么连烤肉都不会?” “很简单,那段时间我虽然也结了不少仇家,但还没有多到要天天躲进山里的地步。”韩玄对我文雅的笑了笑,“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是住客栈的。” “………” 被他噎的半死,偏偏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我自己烤肉的那几手功夫,的确都是被仇家逼进山里时练出来的… 我沉着脸不说话,把所有的精神全部集中在兔肉的身上。翻个身,再翻个身… 这个该死的韩玄,气我很有趣么?为什么被他呕的半死,还要烤肉给他吃!真是越想越不甘心…… “沈宜。” “干什么!” “你再烤下去,真的要焦了。” “啊!”我突然醒过神来,急忙把兔肉从火上拿下来。咦,色泽金黄,皮脆肉嫩,分明是烤的正好,哪里焦了? 韩玄轻叹了口气,蓦然伸手,猛地把我朝他那个方向一拉。我只顾着护住兔肉,却没控制好平衡,居然被他拉的一个踉跄。于是,我很悲惨的两手捧着刚烤好的兔肉倒在他身上。 在他怀里呆了片刻,我勃然大怒道,“你做什么!” 韩玄似笑非笑的捋起我垂落的一缕头发,“你自己看看。” 我斜斜扫了一眼。啊,发尾烧焦了!原来他刚才说的焦了是这个意思啊… 心中有些汗颜,我不由垂下眼睑,心不甘情不愿的对着韩玄道,“谢谢。” 回应的是一片沉默。 啧,他怎么不说话?一般人至少会回句“不客气”意思意思罢!我忿忿的抬起头来。 咦?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我清楚的看见他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的眼角,深潭般的黝暗眸子… 好美的眼睛… 我的视线缓缓从他的眼眸向下望去。挺直的鼻梁,魅惑的薄唇,嘴角淡淡的笑意… 从来没有和他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相对过,没想到仔细看来,成年男子的相貌,竟然也能如此的吸引人。 这样的美人,怎么可以错过…… 感觉到嘴唇上传来的酥麻触感,我全身的动作猛然一僵,顿时清醒过来。我在做什么?在吻韩玄?我居然不怕死的对这个狠角色出手了??? 就在如此近距离下,韩玄眼神奇异的看着我,而我的手居然还紧紧搂着他的腰不放。 天!老爹、娘亲、小姑姑,我被你们十几年的采花精英教育害惨了…… 呆了一阵,我急忙松开手,不着痕迹的退开两步,干笑道,“韩大当家,我…” 只说了几个字,韩玄的手忽然伸过来,箍紧我的腰间,往前大力的一带。我一个踉跄,顿时重新栽倒在他怀里。一阵天旋地转中,只觉得下颌被人蓦然抬起,韩玄的嘴唇带着狂炙的气息,已经强硬的覆了上来。 劈啪作响的火堆旁,飘散着纷乱的喘息声。 我晕红着双颊,伏在韩玄怀里喘了半天,这才把恍惚的神智重新找回来。 这、这算什么!!本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为什么做之前都不先和我说一声?我又不会不答应……实在是太伤我的自尊了! 我愤怒的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点了我的穴道,我会被曲云哲捡到么?我会惨遭狼吻么?而今天,韩玄他自己居然又… 咦,他这个罪魁祸首在发什么愣? 韩玄神色古怪的盯着我看了半日,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开口道, “沈宜。” “干什么!”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解释。 韩玄指指怀里,语气平平的道,“兔肉冷了。” “………” 我忿忿的自他怀里抢过烤全兔,狠狠咬了一大口。 气死我了!等填饱了肚子再和他算帐! 第十六章 篝火正暖。 在某人的瞪视中,我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块香气诱人的烤肉送进嘴里。 “实在是美味啊!” 摸摸饱涨的腹部,我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开始诚恳的检讨自己的过失, “韩大当家,我真是太不小心了!虽然两天没有吃饭,我也不该把整只兔子都吃光,一块肉都没给你留下来……” 韩玄的脸部微微抽搐了几下,坐在对面没动,面无表情的继续拨他的火。 盯着他的脸色研究了一阵,我把头凑近过去,在他耳边悄声道,“其实我是故意的。” 韩玄头也不抬,神色不动的回道,“我知道。你是存心报复我。” “原来你也知道。”我笑吟吟的望着他,“那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难道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连你也觉得愧疚了?” “那倒不是。”韩玄伸出木棒拨了拨火,淡淡道,“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向我这里瞥了一眼,他继续道,“我固然饿的难受,你硬塞下三顿的份量,吃撑的感觉想必也不太好受罢?” 按住隐隐作痛的胃部,我咬着牙,对他骄傲一笑, “撑死总比饿死强!” “……” 韩玄沉默的盯着我看了一阵,摇摇头苦笑道,“沈宜,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人…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废话。”我撇撇嘴,“后面正有大批四海盟的人在追赶我们,不危险才怪!” “原来你也知道。”韩玄叹道,“那你自然也应该知道所谓同仇敌忾的道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就算再看我不顺眼,也应该是在脱离险境之后再作计较,是不是?” 是你个头! 我皮笑肉不笑道,“抱歉了,我就是这个脾气,向来是不管时间场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韩玄呆了一下,苦笑道,“你做事当真是不考虑后果的么?” “考虑那么多做什么?”我撇撇嘴道,“人生苦短,若是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的,那岂不是把自己拘束的半死不活?若是不能过的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就算活到长命百岁,这日子又有何乐趣?” “随心所欲,自由自在…”韩玄神色有些奇异,将这几个字在口里反复喃喃念了几遍,轻叹道, “说起来倒是容易,这天下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我嗤的一笑,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眼前不就有一个?” 韩玄转过头来,淡淡笑了笑,“沈宜,说起来有一点我很佩服你。” “哦,佩服我什么?” “以你这样的想法作为,居然能好端端的活到现在,实在是个奇迹。上天太厚待你。” “非也非也,此事与上天无关。”我得意的对他道,“我活的好好的,除了沈家的精英教育功不可没之外,更重要的则要归功于本人的聪明才智,以及处乱不惊、随机应变的能力…” 沉默了一阵,韩玄缓缓开口道,“你还漏了一条。” 咦,还有什么连自己都没看出来的优点,却让他看出来了? 我对他笑意盈盈,“请说。” “你的厚脸皮。” 我叹了口气,想起了和曲家大少切磋的经历,谦虚的回道,“还不够厚,需要继续训练。” “………算我没说。” 抱着膝在火堆旁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我突然想起件很重要的事情来。 “对了,韩玄,有件事想问你。” “但说无妨。” 我侧过头,轻描淡写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一片沉默。 “唉,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承认的。”我轻柔的叹了口气,心中满是体恤同情, “虽说我是举世罕见的美人,但是毕竟是个男人。以你在江湖上的身份地位,若是爱上了一个男人,传出去自然是很不好听。若是我,我也不会承认的。” 还是沉默。 我垂下眼睑,手指随意绕着自己一缕垂下的发丝,浅浅笑道,“其实你也不用在那里自怨自艾了,喜欢就是喜欢嘛。我就知道,和我相处了那么久,你早晚会心动的……” “谁自怨自艾了,谁又喜欢你了!”韩玄冷冷道,“沈宜,一个人自说自话很有趣么?” “事实摆在眼前,你口里再否认也没用。”我笑意盈盈的凑近过去,“若你不喜欢我,那刚才你为什么会搂我的腰,抱我,吻我?” 看着韩玄一瞬间沉下来的脸色,我温柔的在他耳边悄声道, “喜欢我就直说嘛。反正只要是美人,对象是男是女我都无所谓…” “闭嘴!” 哎呀,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还是不要再继续招惹下去的好。 我赶紧溜回原来的地方,规规矩矩的坐好,扳起脸严肃道,“我不过是提醒你认清事实,并无他意。” 韩玄的视线冷冷瞪过来,“无须提醒,纵使你长得再美,我不可能会喜欢一个男人!至于刚才的事……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一时冲动”?居然用这种烂藉口把事情推卸得干干净净,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行,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垂下长长的眼睫,半晌默然。渐渐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膝盖中。 “我本来以为…你至少有一点喜欢我的…” 盯着眼前跳动的火焰,我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曲云哲对我用强的时候,我恨不得去死。当你出现在思过窟的门口时,我心里很高兴。我本来以为你喜欢我所以才去救我的,哪怕一点点的喜欢也好…” 一滴泪水无声无息的滴在手上。 我侧过脸,悄悄擦去眼角的泪痕,“也好,刚才是个误会,就这样忘记它罢。” 我含着泪抬起头,对着韩玄勉强笑了笑,“我刚才说的话都是开玩笑的…” 四道目光在半空中纠缠着,互相凝视着。 不知从何时起,身影渐渐靠近在一起… 我仰起头,柔顺的承接着韩玄辗转炙热的吻。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我悄悄伸出舌尖,略微的四处挑逗一下…他的呼吸立刻有些粗重了。 在他耳边,我低声喃喃道,“韩玄…” 韩玄沙哑的回应道,“怎么了?” 我温柔的问道,“你现在也是一时冲动么?” “…………”片刻的沉默之后,我被一把推开。 韩玄的额头爆着好几根青筋,用怎么也称不上和善的眼光冷冷瞪视了面前的火焰半晌,动手把火堆熄灭。 他勉强抬头,望望大亮的天色,又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这才转头看看我,面无表情的问道, “已经不早了,你走不走?” -------------------------------------------------------------------------------- “啪!”我重重一拍桌子,“店小二呢?怎么这么慢?” 过了片刻,店小二磨磨蹭蹭的拿了壶酒过来往桌上一丢,转身就走。 这是什么态度?! 我一把拉住他,对着他露齿而笑,“小兄弟,别急着走,我还没给你赏钱呢。。。。” 店小二对着我的笑脸呆了片刻,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强道, “不用了。。。。。” 一边说着,他急急忙忙的扭头就直奔回后堂。 竖起耳朵听去,小二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抱怨个不停,“算老子倒霉,这辈子没碰到过这么丑的人,怎么今天就撞上了。。。” 我红着眼角,委委屈屈的对同桌的人低声道,“夫君,难道妾身真的很丑么?” 韩玄沉默着夹起一筷菜放进嘴里。 我从怀里掏出织锦帕子,擦着湿润的眼眶,“夫君,连你也不愿看妾身一眼么。。。” 他抬起头,视线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无奈叹道, “别哭了好不好?这么难看的脸,哭起来就更丑了。。。” “夫君你。。。”我抽泣着站起来,以帕掩面,一路小跑着奔出门去。 身后依稀有围观者叹息着,“夫俊妻丑,真是可怜的女人哪。。。。” 向东跑了半里路,出了小镇城门,眼前就是一座荒弃许久的破庙。 坐在蒲团之上耐心等待了很久之后,终于看到韩玄沉着脸从门口跨进来。 我向他招招手,“你怎么这么慢啊。” 韩玄哼道,“你跑的倒快!我道你今日为什么会带如此丑的人皮面具,原来是早就准备着用这个手段吃白食了!” “唉,这能怪我么?”我叹气道,“若不是你把细软包袱全部丢在了长沙,我们又怎么会落到这种境地。。。我也只不过比你先出来一步罢了。” “你是先走一步了,却留了个烂摊子让我收拾。”韩玄找了个蒲团盘膝坐下,沉吟道,“老吃白食也不好,今夜你去弄点银子来。” “喂,为什么要我去?你自己没手没脚啊?” “能从乌角岭的银库盗出八十万两银子的人,想必全天下也不多见罢。你不去谁去?” 啧,连陈年旧帐都翻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算了,小事一件,自己跑一趟就是了。 午夜时分,四下无人。我背着一小袋银子,轻飘飘的从五丈高的朱红围墙跳落到外面的大街上。 拍拍身上的浮灰,我对自己满意的笑笑,潇洒的往前迈了两步。。。。。。。。 “听说没有,那个沈宜最近又犯下一桩大事啦!” 咦?谁在说我? 抬眼望去,只见两个大汉远远的边谈论着边从大街的另一头走过来。 我警觉的闪身隐到暗处,竖起耳朵仔细的听。。。 “啧,我当是什么大新闻,沈宜不是隔三差五就犯几次事的嘛。大哥说罢,这次又是哪家的名花被采了?” “嘿嘿,这次可跟以往不一样哪。喏,这里是四海盟刚发的通缉令,你看看。” 一阵哗哗的纸张翻动声传入耳际。 “见鬼!”右边大汉粗哑的声音怒道, “这个姓沈的小子也忒嚣张了!不仅拐跑了人家快成亲的新娘子,居然连四海盟库存的九雪丹也全部偷光了,可真他妈的人物两得啊!” 咦咦?我瞠目结舌。这是我做的么? 只听旁边那人一阵冷笑,“听说还是和纵横山庄的齐昭晨合伙的哪。亏曲老爷子之前还想招齐昭晨入赘,这岂不是引狼入室么?也难怪他老人家雷霆大怒了。二弟,你往下看看这次四海盟悬赏的花红是什么?” “啊!”粗哑的嗓音大叫道,“竟然。。。竟然是九雪丹?!” “不错。九雪丹这种两年才能制出一颗的顶尖圣药,平日里可是求也求不来的救命宝物啊。如果此次我们兄弟能拿住沈宜的话。。。” “啪”的一声拍手大响,粗哑的声音慷慨激昂的响起,“大哥!咱们兄弟为江湖上扫奸除恶的时候到了!” “好兄弟!” “好大哥!” 我呸! 就这两头熊似的,也敢来抓我?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沉着脸从阴影里走出来,拦在他们的去路。 ※ ※ ※ ※ 再一脚过去,他们两个凌空极其难看的几个滚翻,又趴在地上。 我俯身捡起丢落地上的银袋塞进怀里,顺便从那个大哥身上摸出那份簇新的通缉令来,展开。 “其罪一,私闯四海山庄,伤人无数。。。。。。。。” “其罪二,诱拐将出阁之曲氏幼女,迄今不知所踪。。。。。。。。” “其罪三,伙同纵横山庄诸匪,盗九雪丹之圣药。。。。。。。。” “。。。。。。。。。。。。。。。。” 我黑着脸踢了踢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哥, “你说,我长的像不像通缉令里的沈宜?” 他艰难的抬起头来看了看,肯定的道,“不像!您老长的这么性格,一点都不像那个小白脸。。。。。。啊!” “放屁!”我狠狠踢了他一脚。 “小的说错了!您老的长相和他一样英俊潇洒。。。。啊!!” 摸摸脸上的人皮面具,我又狠狠踢了他一脚,“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一点都不像!” “小的。。。。。小的到底应该说什么。。。。。啊!!!” “你什么都不用说,乖乖躺好让我踢!” 一串惨叫声中,我收起通缉令,从两人的背上直踩过去,恨恨的往破庙方向就走。 什么伙同劫匪?什么九雪丹?云裳突然失踪又是怎么回事?被通缉了那么多次,还是头一次这么被通缉的这么冤枉! 仔细想想看,对我的行踪了若只掌,同时昨夜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四海盟行事的人岂不是只有… 好你个韩玄,居然在背后阴我! 哐啷一声,寺庙门户大开。 我怒气冲冲的走进来,把通缉令往韩玄面前一丢,“这是怎么回事!” 韩玄把卷轴拿起来,瞥了几眼,又不动声色的放下来,“曲沧海的动作好快。” “果然是你做的?连九雪丹这种四海盟的镇山之宝都能轻而易举的全部偷走,韩大当家果然是出手不凡哪!”我抱臂冷笑道,“这件事你预谋多久了?” 韩玄倒是回答的毫不隐讳,“两个月。” 我蹙起眉头算了算日子。两个月,那岂不是当初在乌角岭失手被擒的时候…我顿时跳起来,“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他扯扯唇角,“谈不上算计,不过是有你的帮忙,计划得以顺利实施而已。” “……在岳阳的时候,你故意激我来长沙?” “不错。” “那天夜里,你把我扔出去,也是算准了曲云哲会在那时出现?” “那是自然。顾飞送来的消息向来很准。” “我在曲家闹得人仰马翻之时,你正好趁乱悄悄潜入进去盗取九雪丹…那个所谓纵横山庄的合伙又是怎么回事?” 韩玄淡淡道,“你忘了么?在岳阳的时候,你还陪我练过几次纵横山庄的‘潇湘剑法’。我不过是在人前露了几手而已。” 狠狠瞪了他半日,我冷笑道,“当真是好计策。末了把我从思过窟里救出去,正好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来。” “这倒不是我的本意。若当时不救你的话,只怕你此刻已经被四海盟严刑逼供了。” “谢了!”我冷冷哼道,“承蒙你的照顾,四海盟悬赏九雪丹追缉我,只怕这次会惊动全江湖,当真是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韩玄微微一笑,“放心,纵使全江湖的人都追杀你,有个地方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迟疑了片刻,“你不会是说…” “跟我回乌角岭。”他淡淡道,“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有责任保护你。” “责任”?“保护”?我瞥了他两眼,偷偷在心里暗笑几声。看他一副比我自己还紧张的样子,还敢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我? 这么一想,气倒消了大半。 唔,乌角岭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不过那可是韩玄的地盘,如果我就这么跟他回去了,想必会吃亏。不行,得趁现在多要点承诺下来。 “我不去!” 韩玄皱了皱眉,“别使性子了。不去乌角岭避一阵,天下哪里还有你的容身处?” “天下之大,自有我的去处。” 静默了片刻,韩玄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怨我行事一直瞒着你?” 我重重哼道,“只是不喜欢被人利用罢了。” 四周安静了一阵。我看看时机也差不多了,转口道, “我这个人不喜欢拘束,若是成日躲在别人荫庇之下,过得藏头露尾,这日子又有何乐趣可言?不过,若是大小事宜能由我自己来决定,不受干涉的话…” “不行!” “呃?”这么干脆的拒绝,我倒是愣住了。 韩玄冷冷道,“去了乌角岭,你若是找煦儿的麻烦,难道也要我不干涉么?” 我笑道,“那么可爱的韩煦,我怎么会找他麻烦呢?我只不过会…” “不准碰他!” “好好好,我答应不碰他就是。”他如果来碰我就不干我的事了。 再歪着头想了想,我嗤的一笑,走近韩玄身边坐了下去,悄声道,“喂,你不会是吃醋了罢?” 淡淡的星光下,他脸色平静的的吐出硬邦邦的四个字来,“无稽之谈。” “啧,真是无趣。”我叹了声,坐得远了点。 韩玄目光一闪,侧过头来,“在你来说,让别人对你心动只是件有趣的事么?无论那人是谁,无论是男是女?” “怎么可能?”我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回道, “如果不是美人,那就绝对不是件有趣的事……” 寺庙之内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 望望他蓦然沉下来的脸色,我抿嘴笑道,“怎么,你不高兴了?” “我倒不会如何,只怕会让另一个人伤心了。”韩玄叹了口气,对佛像的方向道, “曲姑娘,别只顾着哭了,出来罢。” 我吃惊的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慢慢出现从佛像后面走出来。曲云裳美丽的大眼睛此刻肿的像两个桃子,一路抽抽噎噎,哭得令人柔肠寸断。 美人梨花带雨,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我站起来几步迎上去,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云裳。” “哇”的一声,曲云裳靠在我肩头大哭起来,边哭边用力锤着,“你这个负心薄幸的人!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枉我抛下家里的一切,偷偷出来寻你…” 呜~~好痛~~ 曲美人好歹也是练了十几年武,她的粉拳用力锤下来,虽不至于伤筋断骨,但几片淤青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我就像个靶子竖在那里,任由美人发泄,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僵着身体硬生生挨了几十记粉拳,我痛的直抽气,抬眼向周围瞥去,只见韩玄正好整以暇的坐在蒲团上看着,嘴角边还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嘲弄笑意。 我忿忿的瞪着他,无声的唇形问道,【她是怎么找来这里的?】 韩玄一扬眉,同样的以唇形回答道,【你出去的时候,她正好路过此地,进来休憩。】 【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你又没问。】 我用能想到的各地粗口无声的把他大骂三百遍。 在心里骂的累了的时候,云裳也终于打累了,抽泣着住了手。我赶紧抓住时机,轻柔的揽住她的香肩,将她拥在怀里,含情脉脉的道, “手痛不痛?” 别看只有短短四个字,这招‘以德报怨’可是采花秘笈中凝结历代经验而成的必杀技之一,专门用来挽回美人芳心,效果斐然,屡试不爽。 曲云裳垂着头,浓密的睫毛不停颤动着,几番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轻启芳唇, “好痛…” 肯回话就好。 我暗自松了口气,拉起她的柔夷,轻轻吹了吹,温柔道,“解不解气?不解气的话再打几下好了。” 曲云裳低泣着抬起手来,重重的又在肩头锤了一下。 呜~~打了那么久,怎么还这么有力… 曲云裳低泣着抬起手来,重重的又在肩头锤了一下。 呜~~打了那么久,怎么还这么有力。。。。 看她又抬起手,似乎还要继续打的样子,我赶紧拉住她的手,俯下头深深的吻下去。 过了很久很久,终于结束了这个深吻之时,曲云裳双颊绯红似火,轻喘着软倒在我怀里,如梦似幻的神情中带着几丝羞涩,又带了几分娇嗔。 看起来真的好美。。。 我一阵心动,手不知不觉的就解开了她系住腰间的丝绦带。 “啊。。。”曲云裳惊叫出声,羞红着脸看看后面,“还有人在。。。。。。” 韩玄突然沉着脸站起来,重重的一甩庙门,大步走了出去。 “宜哥,”曲云裳迟疑的看看门外,“那位大哥不高兴我们在一起么?” 我拉开她的衣衫,在她洁白纤细的肩头洒下成串细细密密的吻,“别管他,他成天到晚都摆着张臭脸,看习惯就好。。。。。。” “宜哥,这里好暗,难道我们就在这里。。。。” 我轻吻着她娇嫩的芳唇,柔声道,“闭上眼,用心去感觉。。。我们现在正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 “嗯。。。”曲云裳顺从的闭着眼睛,美丽的脸上显出几分心醉神迷的神色来。 我轻手轻脚的褪去自己身上的外衣,揽住眼前美丽的侗体。 “草地上一片碧色无垠,四处开满了不知名的淡蓝色小花,几只美丽的黄色蝴蝶正在绕着你翩翩飞舞。。。。” 我喃喃低语着,双手和唇不停的游移在怀中火热的躯体上, “午后的云层遮住了阳光,所以有点寒意。。。” 正沉醉在美好的想象中时,门外突然传来冷冷的话语声, “你们现在正在一座破庙里,四处都是蜘蛛网,穿的衣服很少还脱光了,所以冻的发抖。” “。。。。。。。。。。。。。。。。。。。。。。。” 太过分了!好不容易酝酿出的兴致,就这样没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有像他这样搅人好事的么? 我狠狠盯着那扇关闭的庙门,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对着怀里的人笑道,“云裳,我们继续。。。” 门外蓦然又传来一句, “都这种时候了,你也能继续发情么?” 忍无可忍!!! 我霍的站起来,一把拉开庙门,对着外面无比愤怒的质问,“韩玄,你什么意思!!!!” 韩玄皱着眉指指远处,“你自己看。” 抬眼向那个方向望去,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蜿蜒的火把汇成里许长的一个巨大圆圈,很明显的由四面八方向破庙这边快速接近过来。 “难道。。。是四海盟的人?”我心里有些迟疑。这几天我们二人小心谨慎的很,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 “应该是四海盟没错,却不是你我引来的。” 韩玄叹息一声,指指隔壁的内院,“你实在应该教教你的云裳怎样逃亡。。。” 隔着道圆形拱门,我探头过去看了一眼。内院里拴了匹通体艳红色的骏马,正在悠闲的踱着步。。。 我顿时差点昏过去。 选什么样的马不好,她为什么要骑这么一匹名种胭脂马出来?走在路上,还有比这更好认的标记么! 云裳啊云裳,你可害死我了。 “还有,” 韩玄快速的上下瞥了我几眼,转过头去,面无表情的道,“你这个样子。。。。不冷么?” “。。。。。。。。。。。。”我啪的合拢了衣襟。 ×××××××××××××××××××××××××××××××××××××× 不过片刻功夫,火把围成的圆圈已经逼近,隐隐可以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响从四处传过来,破庙四处传来一片勒马呼喝之声。 下一刻,一个男子的嗔怒声音从大门外传来,“云裳,别躲了,出来!” 咦,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略微想了想,我嗤的笑出声来。原来外面的不是别人,是那个色艺双绝的曲云哲。。。 曲云裳幽幽看了我一眼,咬着下唇道,“宜哥,真的要我出去见大哥么?” “当然。”我轻声道,“他们一路追你而来,若是找不到你,肯定会在这庙里四处搜寻,到时候我们都跑不了。与其这样,不如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找个时机我再救你出去。明白么?” 曲云裳肯定的点点头,深情的凝视片刻,站起身来款款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片的喧嚣忙乱之声。 “你真的要救她回来么?”耳边突然传来低沉的问询。 伏在大殿的匾额后面,我笑吟吟的回道,“不必了罢。她只是回家去而已,又不是被抢去做压寨夫人。等这批四海盟的人走光之后,我们就可以往北方去了。” 韩玄似笑非笑的偏过头来,“可怜她还不顾名节,想与你私奔。” “她想私奔,难道我就要娶她?”我不以为然的反驳道,“按我们沈家家训第三条的说法,‘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才是至高境界嘛。。。。” 正说着的时候,咚的一声巨响,庙门蓦然被大力推开,撞在两边的墙壁上。我立刻停了口,往下缩了缩身子,压抑住呼吸。 偷眼望去,我不由暗叫一声糟糕,推门的居然是曲云哲!他不是找到妹子了么,怎么还不走人? 曲云哲冷笑着走进来,在空荡荡的大殿正中央站定, “沈宜,我知道你在这里,给我滚出来!” “。。。。。。。。。。。。。。。。。。” “你现在不出来,等我搜出你来可就难看了。” “。。。。。。。。。。。。。。。。。” 我黑着脸低声问韩玄,“怎么办?” 他沉吟片刻,简洁明了的回答道,“你出去。” “出去不是找死?!!!” “曲云哲应该不会杀你。” “如果被他擒住,还不如死了。。。”望望下面慢慢踱步的曲云哲,我突然很后悔在思过窟里作弄他了。唉,风水轮流转,现在可怎么办。。。。 “我数三声,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下令搜了!” “一~~~~” 韩玄凑在耳边低声道,“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找个时机我会救你出去,总比两人都被发现的好。” “我不干。” “二~~~~” 韩玄怔了一下,忽然有些醒悟过来,寒着脸道,“我不是你。既然做了承诺,我就一定会去救你的。” “等一下,让我再想想。。。。” “三!来人哪。。。。。” 曲云哲的“三”响起的同时,我就从匾额后面斜斜飞了出来。 该死的韩玄,他居然一掌把我推出去了! 心里喃喃骂着,我在半空中猛然提气,一个鹄子翻身,轻盈的落在曲云哲对面。 “沈公子。”曲云哲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你当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好说好说。”我对着他干笑,“曲公子倒是明察秋毫,不用四处察看就知道我在这里。。。” 曲云哲假假笑了几声,蓦然脸色一绷,“你在我妹子脖颈上留下那么多记号,还用我去四处察看么?” 啧,原来如此。好大一个失误! “沈宜,束手就擒罢,我不会为难你。” 哼,果然跟想象中的说辞差不多。 “这种攸关生死的事情,也能在口里随便说的么?”我虚情假意的和他应付着,脚下悄悄的退了一小步,再退一小步。。。 又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不知不觉间,已经和他拉开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很好,就是现在! 我猛然闪动身形,向房顶上掠去。只听一声闷响,大殿屋顶破了个大洞。 深深吸了口屋顶冰冷清新的空气,我自己对破梁而出的做法极其满意。 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如果只等着韩玄来救人,万一他突然把这件事忘记个一年半载的,那我岂不是死的彻彻底底了?唔,现在看来,果然还是自己的急智比较管用。 让那些四海盟的尽管在底下围着好了。我若是从五丈高的屋顶上施展轻功,至少能一掠二十几丈远,任它重重包围也肯定能穿过去! 对了,穿到人群的外围之后,再抢匹马就可以顺利逃了。。。。。 “你最好不要乱动!” 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倒把我着实吓了一跳。我不由揉揉被灰尘迷住的眼睛,低头往下面包围的人群中看去―――― 在上百个火把映照之下,无数明晃晃的箭头架在弓弩之上。。。 沉默了片刻,我转过头,从屋顶的洞口往寺庙大殿里看去―――― 黑压压的到处是人。。。 曲云哲从庙里走了出来,抬起头来冷笑道,“还不给我老老实实的下来!” 短暂的考虑之后,我毅然决然的做出了决定,“我不下去。” “不下来就死!” “死也不下去!” 和他面面相觑的僵持了一阵,我干脆盘膝坐在了屋顶上。 这么高的地方,我若不下去,谅他们也没有多少人能有这份轻功跳上来。哼,大不了慢慢耗着罢! ※ ※ ※ ※ 僵持。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僵持。 瞪着下面犹自目光炯炯的曲云哲,我暗自狠狠骂个不停。没事不回家里好好歇着,在这里干耗个什么?我的脚都快坐麻了。。。 “啪”的一声,脸颊上突然一凉。 我缩了缩身子,仰头望望浓云翻滚的阴霾天空,默默念着,这是错觉,这肯定是错觉。。。 “啪”,又是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在脸上。随后便是两滴,三滴。。。 我欲哭无泪的坐在倾盆大雨中。上天啊,我已经够倒霉了,为什么连你也这么亏待我。。。 头顶上是墨沉沉的天,脚下是黑压压的人,中间是瀑布般的雨帘和坐在屋顶上被浇成落汤鸡的我。 阵阵冷风呼啸着吹过身旁,我打着寒颤抱紧自己,浑身瑟瑟抖得像个筛子。 唯一让我感觉好点的是,下面有成群的人陪着我一起抖。。。 “嗤嗤”的连声轻响不断传来,火把里虽然加了油,却仍然抵不过豪雨的冲刷,不过片刻间,浩浩荡荡的火把长龙顿时变成了星星鬼火。原本亮如白昼的四周此刻变得一片漆黑,几步之外不辨东西。 周围的光线猛然黯淡下来的同时,我的眼睛突然亮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四周都是一片水雾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楚。借着大雨的掩护,我随便选了个方向,无声无息的从房顶上悄悄飞掠下去。 在人群中蹑手蹑脚的走了几步,小心的穿过人群的空隙悄悄来到外围,一抬眼――前面的树桩上居然就拴了匹棕色骏马。 真是天助我也! 我暗笑两声,抢上几步解开了缰绳,利落的翻身跃上。。。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过天际,映照的周围纤毫毕现。 屋顶上空无一人。 所有人齐刷刷的扭头。 我僵在马背上。 “你…你…好啊!”曲云哲的嘴角一阵抽搐,蓦然大喝道,“围住他!” 汹涌的人群立刻像潮水般的拥过来,在五丈距离之内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像个铁桶。 看看周围黑压压的四海盟人手,我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无奈叹道,“曲大少爷,你这也太兴师动众了。。。” 曲云哲哼道,“不多派点人手,又怎么捉的住你?” 啧,这么一副笃定的口吻,让人听起来不高兴的很! 难道真的没有机会逃走了么?? 又一道闪电亮起的时候,我不动声色的四下里迅速张望。咦,似乎有张美丽的脸在眼角一闪而过。。。。。是云裳! 远处的马车之上,曲云裳悄悄把窗帘子撩了起来,正对着我拼命眨眼。 她这是什么意思? 思索了片刻,一个念头突然转过心底。莫非她是想要帮我逃走? 我迟疑的指了指自己。曲云裳连连点头。 唔,看来是没错了。不过她是如何打算的? 我无声的凝视着她。如果云裳和我心有灵犀的话,她就该从我的眼神中读出,我是在问她“怎么救”。。。 经历了短暂而深情的眼神交流之后,只见曲云裳含着泪指指曲云哲,又指指她自己。 我顿时恍然大悟。是了,她自己是曲云哲的妹妹,如果假装被我挟持的话,曲云哲一定会有所顾忌,乖乖放我们离开的。。。 我肯定的对她点点头。云裳,我懂了,我感谢你! 下一刻,我飞速的从袖口摸出几颗铁藜子,反手用刺的尖端往马臀处一扎。。。 “马惊了,快闪~” “不要冲着我过来。。。” “救命~~啊~~” 四处的惨叫忙乱声中,围成铁桶似的人群立刻被惊马撕开了个缺口。看看距离差不多了,我用力一蹬马背腾空而起,飞身扑上马车顶部,手掌运起内力向车顶拍去。。。。 旷野里回荡着巨大的轰鸣震响。我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黑着脸坐在车顶上。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马车上下全都是用铁焊成的?!这叫我怎么进去劫人!! 曲云裳,你害我!! “宜哥,你为什么要过来。。。”耳边突然传来了曲云裳的幽幽抽泣声。 咦咦咦?不是你要我过来挟持你的么?! “我明明拼命的使眼色,让你自己逃走。。。刚才不是跟你解释么,我和大哥毕竟是家里人,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我突然很想昏过去。原来。。。原来她的手势是这个意思?! “宜哥,虽然你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可是你还是义无返顾的来救我了,我好高兴。。。在此患难时刻,我终于明白了你对我的真情!” 我无言的瞪视着马车。。。 “给我重新围住!”曲云哲冷笑着踱步走近来,“沈宜,有本事你再跑啊?” “。。。。。。。。。。。。。。。。” 韩玄,现在只能靠你了,快点来救我罢!!!! ××××××××××××××××××××××××××××××××× “小宜,要不要尝一尝本地特产的松针鱼?很美味的。” “小宜,这道荷叶珍珠鸡是宫廷御用的名菜,外面店家可是买不到的,尝一口好不好?” “小宜……” 眼前是满桌珍馐,窗外是百亩梅林。若是换了平日,边品尝着美酒佳肴,边欣赏着冬梅盛放的景致,又是何等赏心之事!只不过现在……唉! 对着面前殷勤劝酒的某人,我长长的叹了口气,“曲云哲,我都被你锁成这样了,难道还有心思吃饭么?” “为什么不能?”曲云哲笑道,“我只是锁住了你的手脚,又没封住你的嘴。”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指指自己的脖子,“把那里的银箍拿下来!”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昨夜被擒住时手脚就全部锁上铁链不说,今日被弄到这个四海盟的别庄之后,他居然还拿了个银箍,一头锁在床柱上,一头锁在我脖子上。我又不是他家养的狗! 曲云哲放下筷子,伸手过来摸了摸那个银箍,笑道,“不紧不松,尺寸正好,颜色也不错,配你很合适。” 我差点被气昏过去,“你这样箍着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曲云哲盯着我看了半晌,这才皮笑肉不笑道, “你们沈家逃命的绝学不是缩骨功么?锁住手脚不行,这次我就箍住脖子,你倒是再施展缩骨功试试看?” “………” 垂着头盘弄着手腕上的银色锁链,我不由满心忿忿。若不是曲云哲仗着人多势众围攻我,若不是那道该死的闪电亮的不是时候,若不是一时失算误解了云裳的意思…我又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说来也怪,被擒了一整天,曲云哲居然连半句关于九雪丹的话都没有提过。他们四海盟通缉我的最大缘由不正是偷盗疗伤圣药么? 忍了半日,我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落在你手上了,你怎么不拷问我?” 曲云哲一脸吃惊的神色,呆了半晌才回道,“你喜欢我拷问你?我一直不知道,原来你是喜欢这种调调的?” ……他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我深深吸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嘴角不要抽搐,“我是说九雪丹的下落!四海盟不就是为了它通缉我的么?” “原来是说这个啊,”曲云哲哦了声,懒洋洋的回道,“把九雪丹当成宝贝的是我爹。他老人家岁数大了,对这种丹啊药啊的保命东西自然心疼的紧。不像我…” 他眨眨眼睛,笑的很奸诈,“在我来说,活生生的美人可比什么丹药要可爱多了。你说对不对?” 我无言的叹了口气。 不愧是江湖上和我齐名的中原狼,他说得不错,很不错,实在是太对了! 如果那个美人不是说我的话… 看着他满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天下美人那么多,偏偏盯住我做什么! “小宜,你真的不要进膳么?再不吃菜都冷了。” “我不吃!” “不再考虑一下么?你一整天粒米未进了。” 啧,无聊的话题又开始了。 我暗自叹了口气。不肯吃也就罢了,有些事难道真的要说破不成? 又过了一阵,见那边曲云哲还在殷勤的劝个不停,我心里不由怒气上涌,冷冷哼道, “整日没吃饭,我也是饿的很。只不过你这饭菜里加的料太多,我不敢吃。” “哦?”曲云哲被揭穿了老底,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道,“菜里有没有加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又哼了一声,“曲大少爷,好歹我们也是同行,你用的这些催情药虽然名贵,但又怎么瞒的过我?那盘松针鱼里加了多情果是不是?荷叶珍珠鸡里加的是百花合露。而桂花酒里…” 我凑过去闻了闻,脸色顿时黑了一片。 曲云哲似乎饶有兴趣的追问道,“你倒说说看,酒里放了什么?” “………喂,就算我得罪过你,你也不用这么狠罢?居然在一杯酒里放了那么多的梨花春雨,喝下去会死人的!” “果然不愧是沈家的后人,有经验的很。”曲云哲皮笑肉不笑的凑近过来,贴在耳边轻声道, “怪不得上次在思过窟作弄的我好惨。” 完了,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我就知道他今日是存心要报复我。 这下可怎么办… 正在苦思对策的时候,一只狼爪突然伸过来揽住了我的腰。抬眼瞪过去时,正对上曲云哲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笑容, “小宜,梨花春雨这种三百两银子只能买到五钱的极品,我可是全都用在你身上了。” 看着他如此古怪的笑法,我浑身寒毛顿时竖了起来。悄悄挣了两下,身上几处镣铐扣的太紧,没挣脱,反倒是手脚上的铁链一阵哗啦乱响。 见曲云哲狐疑的眼神飘了过来,我只得干笑两声停下了动作,正色道, “三百两银子买五钱的药,实在是太浪费了!曲公子既然是四海盟的少主,当知道勤俭是持家美德,一分一厘的钱财都来之不易。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 情况不妙,看来东拉西扯也拖不了多久了…韩玄,你不是说要救我的么?人到哪里去了!! 曲云哲嘿嘿笑了几声,居然更加肆无忌惮的一把将我揽进怀里,举起那杯掺了料的桂花酒,同样正色道, “说得不错,既然花了大笔银子,就一定要物尽其用才不算浪费!来,乖乖喝了。” 他的杯子刚凑近一点,我立刻大叫道,“不喝!死也不喝!!” “你真的不喝?”曲云哲叹了口气,居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喃喃道,“你不喝,那只好我来喝了。” 在我的瞪视中,他竟然真的仰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咦,他对着我笑的那么阴险做什么?莫非…难道… 我一下从他怀里弹跳起来,还没逃出两步,只听哗啦的铁链声响,脖子那里猛然一紧,我顿时又倒了回去,眼睁睁的看着曲云哲的脸迅速的逼近…再逼近… “唔…” 猛烈的唇舌纠缠间,辛辣的液体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被硬生生灌进了喉咙。 该死的曲云哲,亏他也算是花丛高手,竟然想对我霸王硬上弓!若就这样被他上了,那我沈家采花世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极度愤怒之下,我决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他敢灌我药,我就灌回去! 第二十二章 -------------------------------------------------------------------------------- “呼~~~呼~~~” 周围回荡的都是急促的喘息声。 经历了一场精彩而激烈的吻技比试之后,我倒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眼角望去时,曲云哲倒在床的另一边,胸膛剧烈起伏,看来情况也绝对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过了片刻,曲云哲挣扎着爬起来,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对他假假的笑,“梨花春雨的滋味还不错罢?” 曲云哲瞪了半天,脸上的怒气居然渐渐淡了,过了一阵,居然又转成了某种古怪的笑容,咋咋嘴笑道,“味道的确不错,就是甜了点。” 我一脸吃惊的望着他,“你……这么烈的药,你怎么喝下去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的眼中闪过几丝得意的神色, “此刻不妨告诉你,这‘梨花春雨’的药效虽然厉害,但我也不是第一次喝了,一时半会还撑的住。倒是你…” 嘴角挂着那种古怪的笑容,他突然凑近过来,轻声道,“你的脸很红,是不是药效开始发作了?” 我抬起湿润的眼眸哀怨的盯着他,咬着唇幽幽半晌不语。 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曲云哲吃吃的低笑声,“小宜,强忍着对身体可不好。” “不用你管!” “还在嘴硬?听你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罗嗦…” “好好好,我不罗嗦便是。”曲云哲笑眯眯的半倚在床的另一边,“这是内火,靠自己消不掉的,还是我来帮你罢,好不好?” “………” 狠狠瞪了他一阵,我放弃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好。” “你这是答应了?”曲云哲突然坐起身,惊喜问道。 “嗯。”我伸手揽过他的头,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主动吻了过去。 散乱的喘息交织在火热纠缠的躯体间,欲望在曲云哲的眼中蓦然升腾。不过片刻,他的脸色已经升起一片潮红,眼神也渐渐有点不对起来。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他急促的呼吸着,嘴里喃喃不知念着什么,双手在我身上四处游移摸索着。“嗤”的一道裂帛声响起,上衣居然被他撕开了。 下一刻,他立刻以饿狼扑食的姿势飞扑过来,可怜我就成了曲大少爷眼中的那块肥肉,被他又啃又咬的,引以为傲的光洁肌肤上立刻多出了无数牙印淤痕。 “小宜…我…”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话语声。 “嗯…”回应的是更加模糊的喘息声。 “终于等到这时候了…”曲云哲的眼眸中满是情欲氤氲,“自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心甘情愿的投入我的怀抱的…” 我无声的叹了口气。先是把人强掠回四海山庄,然后是带着几百个人来围追堵截,最后连‘梨花春雨’都祭出来了,这“心甘情愿”四个字他说得倒真是顺。 “现在回想起来,若我早一天进城,若你没有昏迷在路边,若我没有看见你,我们又如何会在深夜的街道上偶遇?如此巧合,我只能说,果然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沉默。 曲云哲拉起我的手,眼中一片脉脉深情,“小宜,看着我。对于我们的天助姻缘,难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我微微睁开迷朦的眼睛,望着眼前那张满是柔情的脸庞,轻声道,“看着你,我只想一句话。” 曲云哲大喜追问道,“是什么?” “你的脸现在红的像猴子屁股。” “……” “明明药效已经发作了,你还硬撑着装什么圣人啊?” “……”曲云哲一头倒在我身上。 两人无言的互瞪了半晌,他无奈的仰天长嗟,“好歹我们也是第一次,你就不能说点应景的话?” “你要应景的话?好罢!”我对他抿嘴一笑,突然转头,对着房门的方向用尽力气大叫道,“救命~~~非礼啊~~~” 曲云哲急忙捂住我的嘴,狼狈不堪的喝道,“别叫!” 我暗自哼了一声,再转念间,心中却是不由一动。这别庄是四海盟的产业,曲云哲身为四海盟的少主,可谓是掌控全局的主人,即使我的声音让下人听见了,他也应该不至于如此紧张才是…难道说,会有什么令他忌惮的人在这个别庄里?! 唔,不管那个人是谁,先借他摆脱这头色狼再说! 一想到此,我立刻拨开他的手,运起全身的力气,对着大开的窗棂声若惊雷的大喊, “这里有采花贼!!!” 语音未落,只听外面齐刷刷的拔剑声响起,几个年轻人的怒喝声隔着门远远的传进来, “采花贼在哪里?!” 曲云哲的表情顿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重重呻吟着倒回床上。 下一刻他又猛然跳起来,迅速的扯开几床被褥罩在我身上,清清喉咙,对着外面干笑道,“没事没事,刚才房里伺候的丫头不小心认错了人,这纯粹是个误会…” 我立刻大叫道,“救命啊!” “砰”的一声,两扇大门被撞开,外面的人旋风般的冲了进来, “大胆采花贼,竟然敢私闯民宅,还不受死!” 和那人打了个照面,我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怎么会是他?纵横山庄的少主齐昭晨?! 因为九雪丹的事情,齐昭晨不是也被四海盟通缉了么?为什么他居然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这里?! 齐昭晨冲进来之后却也是一愕,“……呃,曲兄,怎么是你?” 见他走得近了,我急忙把身子往下缩了缩,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到被子里去,他突然一扭头,四道目光顿时碰了个正着。 “沈宜!!” ………这个人的眼睛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利… 齐昭晨对着我冷笑两声,转头正欲对曲云哲说话的时候,突然惊咦一声,上前摸摸他的额头,“曲兄,你发烧了么,怎么脸红的像猴子屁股?” 曲云哲嘴角一阵抽搐,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几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呵呵…真的有这么红吗?其实我没事,呵呵…” “一定有事发生了!”齐昭晨一脸紧张,“齐兄,你若不当我是外人就不要瞒我,跟我说实话!” “还不是因为他!”曲云哲的目光恶狠狠的冲着我的方向扫过来,“若不是他…我…那个……其实真的没什么事,让齐兄见笑了,呵呵…” 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说出来不光彩,干笑两声,硬生生把话又吞了回去。 齐昭晨呆呆的看了看缩在被子里的我,再转头看看衣衫不整的曲云哲,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原来如此…我懂了。” 他用力按住曲云哲的肩头,双眸含着泪光,沉痛道,“曲兄,都怪我来晚一步,让你被这个无耻的采花小贼给…唉!” “等等!”曲云哲觉得不对,大叫道,“齐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强颜欢笑了,我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齐昭晨满脸的哀戚同情之色,“这房间里只有一个采花贼,那么刚才喊救命的除了你还有谁?” 曲云哲的嘴角又是一阵抽搐,愤怒的用手一指,“你忘了还有他在么!” 齐昭晨吃惊的转过头来,“沈宜,刚才喊非礼的是你?” 我老老实实的点头。 “那个被采花的人也是你?” 我又老老实实的点头,把自己手上的铁链镣铐从被子里拖出来给他看。 齐昭晨的脸色更加吃惊了,“既然你是受害者,那…那采花贼岂非就是…” 我继续无辜的点头,补充道,“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曲云哲…” “岂有此理!”齐昭晨一拍桌子,噌的一声拔剑指向曲云哲,“姓曲的,几天不见,没想到你居然也做起下九流的采花贼了!!” 曲云哲盯着胸前的剑尖呆了半晌,蓦的醒悟过来,大叫道,“齐兄,沈宜在挑拨我们,你不要着了他的道儿!” 齐昭晨闻言一呆,目光在曲云哲和我的身上游移了好一阵,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曲兄,这件事先揭过不提,沈宜前几天栽赃我们纵横山庄参与偷窃四海盟的九雪丹,今天我们一定要先把这件大事弄个水落石出!” 曲云哲的额头冒着冷汗,双手紧紧抓住被单揉个不停,勉强笑道,“这件事也不急,咱们明天再仔细商议…” “事关纵横山庄的声誉,什么叫做不急?!”齐昭晨跳起来怒道,“你跟我认识那么多年了,自然知道不是我干的,但你老头子可是认定了纵横山庄是沈宜的帮凶,连通缉令都下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这对质的事情还是等明天罢…” “不行,一定要今天对质!” ………… 我对着满脸通红的曲云哲眨眨眼睛,无声的用口形一字一顿问道,【你、撑、不、住、了?】 曲云哲狠狠瞪了我两眼,霍然站起身来,揪住齐昭晨的胳膊就往门外推,“我说明日就是明日!沈宜和你的事情往后面放,等今天我和他的事解决了再说!” “等等!我要今天….” 曲云哲“砰”的一声用力甩上门,插上插销,带着得意的笑容转过身来… “宜哥,你在不在里面?!” “………”曲云哲的笑容僵在脸上。 “云裳!”外面响起了齐昭晨激动的嗓音,“原来你也在这里?我等了几个月,终于又见到你了!既然来了岳阳,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提前预备招待令尊、令堂、令兄、令…” 门外突然传来一记重重的钝响,齐昭晨的声音嘎然而止。 诡异的安静中,只听到曲云裳的娇美嗓音又在外面柔柔响起,“宜哥,碍事的人已经被我收拾了,你若是在里面就应一声好不好?” 曲云哲顿时捂住头,隔着门呻吟道,“云裳,你千万别把齐昭晨弄死了,他毕竟是你的未婚夫君…” “大哥你、你怎么也在里面?!”曲云裳的声音中突然多了几丝惊惶,“宜哥你还活着么?大哥没有把你怎么样罢?!” 我重重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回道,“还没死…不过你大哥刚才已经放话说,今天一定要把我给解决了…” “不要!你不能死啊,呜~~~” “不要听他胡说!”曲云哲狠狠瞪了我一眼,转头对门外道,“云裳你回去!今天我不会杀他…” “他今天不会杀我,他准备严刑拷打我,打的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要!!他若是拷打你,我就陪你一起死!” 我柔声劝慰道,“云裳你别这样,跟你大哥回家去好好过日子。即使以后我们天人永隔,我在天上还是会想你的…” “呜~~~宜哥你等着,我这就去跳后面的湖!我们不求同日生,但愿同日死!” “云裳!”曲云哲吓了一大跳,急忙打开门,“你千万别做傻事…” “砰!”一记木棒迎头敲下。 “咕咚!”曲云哲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我笑吟吟的对门口的人打招呼,“云裳,韩老大,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韩玄沉着脸丢下手里的木棍直直走进来。 曲云裳走了两步,又转身回去担心的看看地上的曲云哲。 一阵冷风吹过,曲云哲似乎清醒了点,手指颤危危的抬起,对着面前的丽装少女戟指大骂, “你、你这个胳膊肘向外拐的臭丫头…” 曲云裳弯下身来摸摸他的额头,担心道,“大哥你没事罢?你的脸真的红得像个猴子屁…” “闭嘴!”曲云哲用劲力气大吼一声,终于彻底的昏了过去。 一阵冷风吹过,曲云哲似乎清醒了点,手指颤危危的抬起,对着面前的丽装少女戟指大骂, “你、你这个胳膊肘向外拐的臭丫头…” 曲云裳弯下身来摸摸他的额头,担心道,“大哥你没事罢?你的脸真的红得像个猴子屁…” “闭嘴!”曲云哲用劲力气大吼一声,终于彻底的昏了过去。 “妙啊!”我倚在床边拍手笑道,“里应外合,配合默契,这出戏演得实在不错。云裳,今日我才知道你真的是深藏不露…” 一句话还没说完,曲云裳已经抽抽噎噎的直扑过来,“太好了!我终于不用死了~~” “………” “呜~~你为什么骗人家说你快死了,我想如果你死了,我也陪你死,差点准备去跳湖…” “……。喂,你刚才不会是真的要寻死罢?” 曲云裳泪眼婆娑的抬起头,坚定的道,“当然是真的了,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这是上天对我们的考验,那么我们的徇情足以向上天证明,什么是真正的情比金坚!” ……天下有这么糊里糊涂的徇情么?! 我捂住自己的头,有气无力的问道,“那你怎么没有去跳湖,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因为我刚走了两步,就被那位韩大哥拦住了;还有就是…”曲云裳越说越小声,“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这个山庄后面是没有湖的…” 我顿时差点昏过去。 “宜哥,”曲云裳拉拉我的衣衫,泫然欲泣的问道,“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瞪着她鲜花般娇艳的容颜,那句“你真的很笨也”已经冲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的吞回肚子里。身为沈家的人,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对美人出口不逊啊…唉! 无视于韩玄满是嘲弄笑意的眼神,我干笑几声,勉强道,“不…不笨,当然不笨了!你看他,”我手一指地上躺着的曲云哲,“你大哥就是被你骗倒的,他岂不是比你还笨?” “对哦,”曲云裳收住泪水,一脸的若有所思,“虽然爹爹一直夸奖大哥聪明能干,现在看来,他才是这里最笨的人呢。” “错了!”韩玄双手抱臂靠在门边,淡淡接口道,“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个人,他不仅被你大哥擒住了,还极为可笑的被他锁在床上。” 沉默的瞪着他半日,我重重叹了口气,喃喃道,“不错,被你大哥捉住的那个人就是我…原来我才是这里最笨的…” 瞥了眼某人微微上扬的唇角,我又叹了口气,“不知道这里的聪明人有没有办法救我这个笨蛋出去呢?” ※ ※ ※ ※ ※ 曲云裳在替我开锁。坐在我身上,很认真的开脖子上那个银箍的锁。 从曲云哲身上搜到的大串锁匙,就连她也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