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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鸟语
文/东方鱼白
屋顶上的鸽子
六只鸽子停留在青灰的屋脊顶上。四只黑色的鸽子排成一条水平线,两只乳白的鸽子呈对角线相望。这些鸽子好像无所事事,又好象若有所思地在我的视线里停留着,很久了,它们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受训一般,乖乖地停留在那儿。另外的两只鸽子则显得活跃一些,它们用尖细的小喙角隐在羽毛里啄胳肢窝,小嘴灵巧地朝各个方向唆动,偶尔,它们探出埋在羽毛里的小脑袋,左右摆动,像是为了摆脱劳动后的疲劳。我从窗户外面看到它们——这样一群小房客,每一天在下午闲散的时光里,我都可以看见它们站在屋檐顶上晒太阳,或者思考什么的。它们不是从远方而来的迁徙客,而是这个城市里的定居者,和我一样生活在城市的光芒里。它们生活在我的四层楼的中央,这里是一个延伸的空间,楼层设计者在两个楼房之间的中央地带搭建了一个小房子,小房子鸟巢样悬挂在楼房的空间,专门用来喂养这一群鸽子——巷子里有人开了一家乳鸽店。鸽子从此在我的眼睛里开始了飞翔的游戏。 在我放松的间隙,我的右视角里突然出现了第七只鸽子。它显得异常弱小,耷拉着脑袋,四处瞅望。我认定这是一只刚来城市定居不久的鸽子,它的眼睛里充满了对城市的胆怯与迷惑。它极不合群地和另外的六只鸽子一起小憩在屋顶上,观察四周带给它的新奇。接下来,六只鸽子开始了各自的飞翔表演,它们一起从屋顶开始飞翔,快速地向楼层的中央飞过去,这是一个环行的建筑区,四周都是一样高的楼房。鸽子踅了一道弯,有的落脚在排气扇的顶端,有的蹲在空调器的空隙上,有那么一只竟用脚钩住了窗棂外面的铁栅栏,扑哧扑哧惊觉地了拉开了两翅。其中的两只旋了一圈之后,又坐在了屋檐顶上。而那第七只我面前的鸽子,仍然浑然不觉地坐在那里,好象超然于它们之外,对它们的飞翔似乎并不怎么关注。不久,它转下身子,从小房子右侧凿出的小空档里钻了进去,里面传来扑哧扑哧扇动羽毛的声音,这一只鸽子掉进了预先设计的陷阱里面,里面还有更多的鸽子。 傍晚的时候,那个男人从小房间的走廊外走过来,他几乎每一天的这个时候都要来喂鸽子食。他拆开麻布袋口,朝墙上的窗户倒去,小房间的里面立刻涌起了争斗的声音,喧闹的声音似乎宣告了某一个时刻的即将来临。男人走的时候,打开小房间的门,合上门走进去,里面的声音更激烈了,扑哧扑哧是鸽子努力逃亡的声音,小窗户口已经栓上了,逃亡的去路早已被封闭。男人拿着麻布袋出来了,里面有一只两只或者更多的鸽子,它们将成为乳鸽店的商品。我不明白那些鸽子为什么在白天不去逃亡,它们有很多改变命运的机会,难道是它们的血液里已经惯从于被豢养,还是它们习惯于屈从命运?做一只流浪的鸽子不好吗?但有那么一次,我看见那个男人从小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眉梢,多了一些被啄过的伤痕。我看见我的眼睛深处,那一群鸽子又开始了各自的飞翔,似乎飞向了另一个很遥远的能够逃离的场所。
候鸟,候鸟
候鸟的出现是三月的一个微小细节。那只鸟翘在枝头啁啾,翕动的喙角啄拨枝桠的嫩芽,唧——唧——唧,是它的声音。它青黑的羽翼越过檐角,策动了一个酣畅的雨季,在季节的深处,绿意盎然而生。我的眼睛随着它的跃动进行轨迹变化,它的喜悦油然自发,似乎重新回到渴别许久的家,那份喜悦从心灵深处散发出来,化做了一声呼朋引伴的鸣声,或是一次小栖的跳跃。熹微的阳光中,它不断将自己忙碌的身影投射在各个场景之中。嗒——嗒——嗒,看,候鸟来了。 候鸟是一种季节性的鸟,它的使命寄寓在一次次的迁徙之中,它从季节的尾翼而来又复归而去。它的这种本性不仅没有制约它作为鸟的天性,而且把鸟的生存意义演绎的淋漓尽致。天空的旅行是一次勇敢地生存迁徙,是重新寻找生存契机的开始。很多的时候,我都要钦佩这种鸟自然的本真与率直,敬佩它统一的群体意识,不孤立,不逃离,更不会内讧与割舍,不管飞翔的过程有多么危险。它有足够的自我清醒意识,能够把握主体与客体的生存关系,互相依伴又互相支撑。这就是作为鸟群的聪明与彻悟。 当然,候鸟每一次自我迁徙的过程是艰险的,它无法对自己的旅行做任何预测。我曾经看过一个关于候鸟的美国影片,影片用苍白的布景讲述了一群候鸟迁徙的过程,它既有个体坠落的危险,又有群体覆灭的恐惧,但这群鸟还是艰难的生存下来了,虽然群体数量已经比上次出发时减少了许多。你无法想象,在漆黑的夜幕中,一群黑色的鸟群从低矮的苍穹呼啸而过的情景,但你的心里一定会涌动一个叫震撼的词语。而最惨烈的是众多的鸟儿在火光的牵引中飞翔,躲闪,呐喊,无奈,以至最后葬身在火光之中,悲剧祭祀的是一场性灵的屠杀。我是在泪光中看完了这样一部影片,一场视觉上的盛宴导致了情感上对这种鸟产生了极度的同情与赞赏。 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每一天,我都可以看到这样一群像候鸟一样忙碌的人群。他们爬在高高的脚架台上,用攀升的姿态向城市霓虹的高处爬去,他们搭建了各种形态的钢筋水泥土建筑。他们从遥远的地方飞来,操着各色的方言,在城市的夹缝中忙碌着,大力呼吸着城市带给他们的新鲜空气。然后,在季节的末端他们回到了起航的地方,在季节的伊始又重新回到那个曾经熟悉的港湾。他们带着梦想来到这个地方,在艰辛的劳动中锻造汗水与希望。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他们是城市候鸟中的一个部落,他们在用劳动撰写内心的心灵史,每一次迁徙都会带给他们一次神经的悸动,都会使人生结出丰硕的果实。 现在,他们抬头看着天空,看又一群候鸟“一”字向南方飞来。我知道,又一个火热的季节已经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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